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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珈文看他進了樓道,才從陽臺回去屋里。
茶幾上放著一個打開的錢夾,楚珈文剛匆匆忙忙從錢夾里找到肖誠的名片,順手把錢夾丟在這里。
她拿起錢夾,望著里面別著的一張照片。
十八年前,薔薇胡同里,一個干瘦老頭領(lǐng)著頭上扎了個沖天炮仗的小姑娘。
小姑娘玩瘋了,一屁股跌坐在路邊的一灘污水里。她討厭這條坑坑洼洼的老街。她淚汪汪說:“爺爺,將來,我要去大城市,買個大房子。”
老頭一聽就來了精神,拉著她的小手,逢人便說:“我孫女出息啊,說要去大城市,買大房子!”又彎腰撥拉著她頭頂?shù)男∞p子,說:“那你要記得,多回來看看爺爺。”
小姑娘噘嘴:“不。我要你跟我一起住。”
楚珈文在這條薔薇胡同里,跟爺爺住了兩年。那時候,她還沒肖揚大。
這世界上唯一一個無條件疼她的人,早已成了一張四方紙片。楚珈文說:“爺爺,我回來了。”沒有大房子,走投無路的她,從大城市回來了。
兒時的記憶漸漸清晰,卻只剩下一個畫面。
一個比她大三四歲的壯實的男孩,墊著腳尖,蹬著一輛大人的自行車,背著書包騎在人行道上。
有人喊:“肖誠,你跟人打架啦?”
那男孩腳尖點地,停在原地回頭問:“你怎么知道?”
“你腿流血啦!”
“哦。”他低頭卷起褲腿,查看一番,肩膀一甩,把書包從背后甩到面前,“刺啦”一聲,從里面撕下一張作業(yè)紙,裹在小腿上,再把褲腿放下,箍住那張隱約還有兩個紅色大叉的作業(yè)紙,腳尖一使勁,蹬著車飛快地跑沒影了。
爺爺指著兩人面前的空氣說:“你記住,這樣的人,永遠都不要認識。三歲看大,七歲看老,這小子,將來準是個亡命徒。”
……
楚珈文捏著名片,譏誚:“肖誠,你怎么還在這兒吶。”她把名片別進錢夾。爺爺,沒聽你話,還是,認識了。
☆、一只孔雀
楚迦文的店照常營業(yè)。
她下定決心,不躲了,就待在這里。
不咬鉤的魚最能吊起垂釣者的胃口,激起他們的斗志。這不是她的目的。大不了,她自暴自棄想,大不了變成一條死魚。那她也不跑了。
這兩天倒是相安無事。韓文宇有多忙她是知道的,不可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一個落跑的寵物身上。
她自己也忙得不亦樂乎。
店里,有小可愛端起小碟子,對著楚迦文喊:“姐姐,我還要紅色的顏料。”
她看了眼剩下的顏料,按照編號,找到一模一樣的顏料瓶子,擠了一些在小碟子里。
那邊,又有小手拽她的胳膊,“姐姐,我的眼睛壞了。”楚迦文好笑,低頭一瞅,小金魚的眼睛畫成了煙熏妝。
她蘸水把金魚的眼睛洗干凈,拿紙擦干,從身上的圍裙里取出自己的筆刷,挑了個細的,仔仔細細幫那孩子給小金魚添上眼睛。
直到家長把孩子一個個帶走。店里剩下最后一個孩子,就是肖揚。帶他來的鄰居只接走了自己的孩子,對楚迦文說,肖誠一會兒下班,會自己過來接肖揚。
肖揚話不多。
楚迦文閑下來,便逗他說話:“肖揚,上次來的那些孩子,都是你朋友么?”
肖揚頭也不抬答:“當然。那個過生日的,是我鄰居。我奶奶有時候忙,會讓他媽領(lǐng)著我們倆一起玩。”
楚迦文想起肖揚被那幾個孩子組團出賣的情景,又問:“什么樣才算是朋友?”
肖揚咬著筆頭,半天說不出來。
楚迦文換了一種問法:“他們會不會欺負你?”
肖揚低下頭。他不愿承認,只咬住嘴唇,顯得不大高興。
楚迦文把下巴擱在桌子上,跟肖揚對看。“你比他們都壯實,別慣著他們。下次再有人欺負你,你就打回去。要打得疼,他們才記得住。以后,就沒人敢欺負你。”
肖揚聽了,對楚珈文皺著鼻子一板一眼說:“老師說了,打人不對。”
楚迦文解釋道:“你們老師沒說清楚。主動打人是不對,但是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得打他,這叫反擊。不信,你可以試試,使勁扇你們老師一巴掌,你看她打不打你。”
肖揚高興了,眼睛放光,來了精神,“怪不得,老肖他喜歡你。”說完舌頭一伸,趕緊捂嘴。
楚迦文聽了一愣神,問:“他跟你說的?”
肖揚趕緊往回找補,“沒,沒。他不讓我說。”
楚迦文趁著小家伙嘴巴失守,又問:“上次,是你一個人把店里的東西打碎的么?”
肖揚搖搖頭,委屈說:“是他們推我的。”
“那你怎么不說出來呢?”
“當然是因為老肖啦,”肖揚一臉老成,“我要讓他站在你這兒,跟那幾個人aa,他的臉往哪兒擱?”
楚迦文嘆口氣,上行下效,那個特別要臉的肖誠,把他自己孩子都逼成什么樣了。
她揉揉肖揚的圓寸腦袋,“你管你爸叫老肖,那你管你爺爺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