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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珈文抬頭看看肖誠,又低頭看地上,自己的一只高跟鞋,正踩在人行道的一灘污水里。
她抬腳挪開,肖誠也收回了手臂。
她說:“謝謝。”
肖誠瞅了她一會兒,沉聲說:“也沒幫上忙。”
眼看就要走到小區門口,楚珈文突然想起什么,在手袋里嘩啦嘩啦翻了一陣,恍著神道:“家門鑰匙忘在店里了。”
肖誠說:“走,我陪你回去拿。”
楚珈文加重語氣說:“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
肖誠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兩人就這么不冷不熱地道了別。楚珈文迎著風又走了回去,那輛車正停在她那間小店的路對面。
☆、幻象破滅
楚珈文在路邊站定,望著那輛車。
車門打開,韓文宇走了出來,襯衫領帶,西褲皮鞋。他不是個花俏的人。
他身上除了腕表,從來沒有任何配飾。楚珈文眼尖,發現他的左手無名指上,多了個戒指。
對于楚珈文的出走,韓文宇心里非常憤怒,卻并不形于色,依舊滿面春風,沖著她打開懷抱,說:“過來。”
風吹得他襯衫衣袖呼啦啦地顫著,楚珈文想起她第一次被韓文宇抱進懷里的情形。剛滿十八的她,小心翼翼把手掌攤開,墊在兩人之間,以免肌膚貼得太緊。那時的她還什么都不懂,不懂男人,也不懂和男人如何親熱。
韓文宇又沖她喊了一句:“珈文,你過來。”
像是叫一只走失的寵物,“你過來”。楚珈文厭煩極了。
曾經熱戀中的她活在自欺欺人的幻象里,哪怕是對方放個屁都覺得充滿愛意,然而如今這幻象崩塌破碎,她卻活得清醒了。
她轉過身去,一步一步走到店門口,手指勾在門上,卻不知要不要把門打開。不開門,怕大街上人多眼雜;開門又怕店內空間過于私密,她不好脫身。
猶豫之間韓文宇已經穿過馬路,向她走來。
楚珈文側身倚著門,數著他的腳步。
韓文宇年前滑雪出了次事故,住院治療的時候居然又查出一只腳長了個腫瘤。雖然是良性的,但位置比較蹊蹺,手術后一直沒有徹底痊愈。他極要面子,走路時忍著疼也盡量不顯露出來,因此,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二十五步,他疼了二十五次。楚珈文拿頭抵在卷閘門上想,起碼他算有誠意,但又馬上推翻,兩人之間的問題,單憑誠意是根本解決不了的。
身后的聲音響起:“幾歲了,還玩兒捉迷藏?”
控制欲極強的人,會為了馴服不聽話的對象而破例。韓文宇六年來,第一次在楚珈文面前放低了身段,但看得出,他沒多少耐心。
楚珈文背對著他,沒有回頭,只是說:“我躲到這里,壓根不是想讓你來找我的,相反,我最不想看見的,就是你。”
韓文宇許久沒有做聲。這是他在商場多年的習慣,對于對方的質疑挑釁總會沉默數秒。一則為了表現出自己在認真思考對方觀點,給予對方足夠的尊重;更重要的是,這樣能顯示出那種成竹在胸居高臨下的氣場。
他走近了些,對著楚珈文的側臉慎重開口:“我知道你氣我什么。時間長了,我都忘了,你還是個愛做夢的小姑娘。對,我是娶了別人。但你要知道,婚姻本身,就是感情不能靠兩個人正常維系了,才采用的一個強制手段。珈文,你自己說說,我們之間,用得著這個么?”
楚珈文徹底心涼了。這些天努力冰封在記憶里的對他所剩無幾的好感,也瞬間碎成了冰渣。她轉過身,盯著韓文宇。
“韓文宇,”她以前從不會用這種輕蔑的語氣跟他說話,“好合好散。你這是一點念想都不愿意留給我呢。”
“真是,出息了。”韓文宇火了,背過身去作勢要走。趁身后的人松懈,他突然回轉,架住她的手臂,拖到小店拐角的樓梯邊,把人就勢一丟。他力氣雖大,但腳疾難忍,喘著粗氣,疼得一頭是汗。
楚珈文的后背撞在那半截樓梯的墻面上,被粗糙的水泥磨得生疼。還沒回過神來,那人已經重重伏到她的身上,粗暴吮住她側面脖頸。
“王八蛋!”她壓著嗓子喊了一聲。但那人把她越箍越緊,令她動彈不得。她雙手護著胸口,抬起高跟鞋,穩準狠,粗硬鞋跟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傷處。
韓文宇猛地彈了出來,滿臉痛苦外加錯愕。身邊突然聚了三個制服保鏢,韓文宇沖他們一擺手,自己費力站直,壓著嗓子說:“你們回車邊等我。”
楚珈文站在原處,面無表情,內心卻風起云涌。別說韓文宇,她自己也有點懵。
韓文宇幾乎站都站不穩,嘴唇顫抖了半天,才說出話:“珈文,我讓你受委屈了。這是我該得的,我忍著。”
六年了,他還是同一個路數。苦肉計,讓人又懊惱,又感動。韓文宇沒長進,她可是長記性了。楚珈文仍環著雙臂,索性把頭也靠在墻上,說:“無論如何,我不會跟你回去。”
韓文宇彎下腰,一只手撐在膝蓋上。過了一會兒,他說:“扶我過去。”
楚珈文小心翼翼走到他的身邊,靜靜看著他。
“扶我!”
楚珈文過去,架起了他的手臂。
韓文宇確實走不動。他盡量把重心放在另一只腳上,艱難挪動步子。
快要走到路的另一邊,楚珈文突然松了手。“就送到這兒吧。”她等人站穩,自己退回到馬路另一頭。
她了解韓文宇。到了車邊,她一定是被扭成一團,強行塞進車里。沒有另外一種可能。
韓文宇無奈跟車邊的保鏢揮揮手,幾個人一擁而上,攙扶起他往車門方向走。
楚珈文對著他后背說:“保重。”六年的陪伴,她不想跟韓文宇鬧。不舍得放手的人才會鬧,她不會,沒意思。
韓文宇沒有回頭。他本來想讓人把楚珈文弄進車里再說,可想想,還不到動粗的時候。這是最后一招,他沒那么快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