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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一幀幀從監視器上流過,故事于無聲中落下帷幕,美到驚心動魄,卻也慘烈到動魄驚心。
現場除了機器發出的輕微嗡嗡聲與電流聲,安靜到幾乎落針可聞。
表演到這里其實已經結束,可是導演并沒有喊停,謝省只能閉著眼睛繼續演下去。
他躺在那里,燈光打在薄薄的眼皮上,透出一片空濛混沌的白。
攝像機仍在工作,執著地想要捕捉到它想要的東西。
終于,謝省眼中的那層水霧化成了一滴淚,緩緩由眼角滑落,滑入他烏黑的鬢發中。
“卡。” 導演的聲音里帶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興奮:“很好。”
終于過了!謝省暗暗松了口氣。
這場死亡戲很難,導演的要求也十分高,他已經反反復復NG了十幾遍。
大冷的天,大家都陪著,他幾乎急出了一身汗。
本來這一遍再不過的話,這場戲就要延后再拍了。
最后一遍他沒按劇本來,而是放飛了自我,將自己年少時那些虛妄的幻想改變了一下表演了出來。
那時候,他無數次幻想過自己死在了云漠面前,但每一次都更唯美一些,像一場場刻意的秀。
沒想到這樣的表演反而一遍就過了。
他笑了笑,有些恍惚,藝術的表達總是激烈而尖銳,猶如年少時的他。
那時候他總想以死證愛,可現在卻只想好好活著。
他坐起身來,初冬的深夜里,冰寒的水意幾乎浸透了每一個毛孔。
拍的時候還不覺得特別難熬,此刻松下一股勁兒來,他立刻便被寒意逼得打了個冷顫。
幾乎是在導演發聲的同時,孫小圈便已經像個小炮彈一樣,抱著毛巾厚毯彈到了他面前。
他手腳利落地用毛毯將謝省裹住,又拿毛巾為他擦拭濕漉漉的頭發。
謝省的臉白到近乎透明,配上慘白泛青的唇色,看起來就像藍天下的一塊冰,透出股別樣的脆弱來,讓孫小圈不太敢使力氣,怕一不小心就會把人給揉碎了,搓化了,消失了……
謝省卻完全無法體會孫小圈直男式的憐惜之情,他把濕漉漉的腦袋直往孫小圈懷里抻,孫小圈被冰的嗷地一聲,在他頭上推了一把:“別使壞?!?
謝省乖乖坐好,不動聲色地往四處看了看,然后小聲問孫小圈:“蘇濤走了?”
孫小圈撇撇嘴:“剛離開,劉予青還沒拍完,也不知道他是去別的地方候著了還是走了。”
謝省點了點頭,裹著毛毯去到監視器邊,規規矩矩地站在導演毛曉輝身后看自己剛拍的那段戲。
這部電影名叫“黑箱?!?
謝省在里面飾演了一名剛從警校畢業不久的年輕刑警,名叫方琰。
因為工作需要,他將自己埋入了犯罪集團,成為了一名臥底。
最終為保護劉予青所飾演的主角而犧牲。
整部劇中,謝省只有三場戲,但幾乎每一場都驚心動魄。
是一個十分打動人心的角色。
他抿唇看著屏幕上那個痙攣著,顫栗著,一點點往外倒著氣,目光渙散的年輕人,有一種極不真實的感覺。
和他幻想中不一樣,比他幻想中更加真實而殘酷,那簡直不像是他。
毛曉輝側了側身,抬頭看他。
年輕人的臉色蒼白,但眸子卻十分有神,正認真而專注地看著監視器上自己的表演。
他笑了笑,很是滿意。
其實他最初選擇由謝省來飾演這個角色,并不是因為他的演技。
畢竟謝省只是個剛出道不久的新人,也沒有接受過系統的表演訓練,說演技太虛。
他是看好了他這張臉。
即便閱人無數,當謝省闖入眼簾的時候,他還是被狠狠驚艷了一下。
而這個角色,是一個被摧毀,被粉碎的角色。
毛曉輝喜歡將美的東西一點點摧毀在世人面前。
讓人壓抑,窒息,憤怒,無奈甚至瘋狂……,最終全都化成無力又絕望的遺憾。
這是戲劇的魅力,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