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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不覺得孤單了,有值得守護的人,有值得傾盡全力保護的人……所以,我已經不覺得孤單了。”說給我聽,仿佛也在說給自己聽,透過他淡紫色的眼睛,我仿佛能夠看到初升的太陽映在里面的光芒,逐漸繁盛。
然而不知為何,他那句“我們、是受到詛咒的族類呵……”,卻是隱隱地叫我感到不安。
“再睡會吧,”離輕輕地替我掖好被子,手指撫上我的眼睛在我耳邊說。
“……”他的手指微涼,帶著讓人安定的氣味,我合上眼睛,居然真的再一次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兮兮……”迷糊中,似乎有誰在我耳邊說:
“兮兮……我能做的……只是守護你……”
這聲音如此輕柔如此微小,甚至讓我覺得,只是我的錯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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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想到事件居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便已終結,聽到妖物已經消失的好消息,錢老板皺了好半天的眉毛終于也舒展開來,整個人因為這包子一般的臉終于回歸正位而顯得年輕不少。水月優雅地搖著他的小扇子,笑瞇瞇地對著錢老板說道,
“其實……這一切還要多虧了孫姑娘,若不是她徒手制止了那怪物,我等便也沒有那么順利鏟除這妖孽。”
“哦?”錢老板轉過臉來,頗具喜感的嘴長成“o”形,“沒想到英雄出少年不說,孫姑娘果真也是巾幗不讓須眉啊!佩服~佩服~!”
“叮——”
這一句話激起我體內的條件反,立馬作揖回復道,“哪里~哪里~”
“既然這么大的事件終于也是解決了,各位可有別的打算?”錢老板接著笑瞇瞇,扔下一顆重磅炸彈:
“若是沒有急事,何不留下來觀禮小女的比武招親儀式?錢某向來崇尚武道,這乘龍快婿,可也是能者當呵。”
喜感的錢老板擺明了是暗示在場的“英雄好漢”不要錯過這個機會,其實本不用他暗示。我偷偷地瞥了眼周圍的男身男子,大多都露出了期盼和興奮的蛛絲馬跡,華麗寶劍男眼角憋不住的期待(真的很醒目……他的那劍鞘到底多值錢啊>
第三卷-江湖篇
比武招親(二)
“銀票、換洗衣服,隨身毒藥一二三,還有什么還有什么……啊!對了!還有昨天從廚房討來的棗糕!!!”滿屋子像只老鼠一般四處亂竄的我,一邊小聲嘀咕、一邊企圖把所有能帶走的東西都塞到包裹里去。
離端著冒熱氣的茶,瞇著他淡紫色的眼睛看我忙得團團轉,悠悠然地說了一句:
“……你在做什么?”
“逃跑!”我頭也不回地道,順便再塞一塊棗糕進包裹。
“……逃跑?”離挑起一邊的眉毛,紫色的眼睛里笑意盈盈,似乎看著我慌亂的樣覺得很好笑,“有什么叫你緊張了?”
“暮兮風。”再塞一塊棗糕,我回答得天經地義。
“你哥?”
“……算是吧。”
“你怕他?”
我眼珠子轉了半天,諾諾地,“不算。”
“那你跑什么。”
“反正,”我撅著嘴,突覺自己收拾了半天的行李在離眼中都是好笑的事情么,脾氣冒上來、耍賴,“反正我就是要逃跑!明天!哼、明天一大早就走,誰管這個千金小姐是不是要比武招親!”
“哦……”離輕輕地啜了口茶,“既然你那么怕你哥,那我們就逃跑好了……”
“都說了不算是怕了啦!”
“……”他又喝一口茶,“好好、不算怕。”
“你不信我。”
“沒有啊。”
“我就是覺得你不信我。”我瞇著眼睛看他在蒸汽里氤氳的紫色眼睛,總覺得里面帶著“看穿你了”的笑意。
“……沒有啊。”
“有。”
“……沒有。”
“有!”
“……”
“絕對有!!!”
“……既然你堅持……”他聳聳肩膀,嘴角可疑地上揚著。
“離!!”叉腰、豎起眉毛,“不許笑!!!”
“……沒有。”
逃跑總要和主人家告別的分割線
次日,在我再三的堅持下,離終于“明白”了我之所以要“暫時”離開錢府,完全是和我怕見到我所謂的哥哥暮兮風并且被他認出我來接著上報家族然后發生可怕的事情是沒、有、關、系、的。
更不要說……
我輕輕伸手,不自覺地撫著耳上的耳飾:……更不要說我害怕見到然。
他受傷的表情、溫柔瀲滟的笑,既是擔心想念,卻也是害怕。這種害怕的情緒就像擁有絢爛花瓣的玫瑰,花朵的美麗,總是伴隨著尖銳疼痛的荊棘藤蔓,一點點將心包裹,總在意想不到的時刻輕輕地刺痛。
……
“兩位當真要告別此地?”錢老板驚訝地睜大了他圓滾滾的眼睛,“不多留一陣子?不來觀禮小女的比武招親儀式?這次可是武林高手齊聚一堂,說不定兩位還會見到熟識的朋友呢!”
“是啊是啊,你們真的不再考慮考慮?”水月搖著他討厭的扇子,在一邊假惺惺地加了句。
“水月公子說得極是!”錢老板笑瞇瞇地,“這可算是江湖上少有的青年才俊的聚會啊,而且號稱‘藥王’的暮家三少也要來觀禮,沒想到暮家和‘屠天’這幾個月都在你死我活的廝殺,沒想到如今三少還特意前來觀禮,小女果真是花容月……”
“你說……什么?”我輕輕地說了句。
“啊?”錢老板夸贊自己的女兒好不容易用上了成語,這才說了三個字就被我截斷,心里自然是有點不爽利。
“你剛才說‘屠天’和暮家……怎么了?”
“廝殺啊。”
“可是……”
“你們兩位該不會不知道吧?”錢老板說起這個來幾乎是津津樂道,表情飛揚,“這可是最近江湖鬧得最沸沸揚揚的事情了!沒想到‘屠天’此人本事居然到這種程度,謠傳他還曾經只身一人闖進暮家在西邊的別院,當時正巧碰上幕府大少爺在,兩人一番廝殺,大少爺居然還身受重傷回府治療,險些就落下了病!哈哈……當然,這也只是謠傳,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啊……對了,話說回來幕府三少……”
他接下來說的話我都沒有再聽進去,滿腦子卻都只是嘯叫著的錯亂。
為什么昴緋會突然和暮家撕破了臉呢?
他們即使過去有過過節,斷然也不會是立馬撕破臉的程度,王見王的強者對抗,對著兩方都絲毫沒有好處,這三個月,我在遠離這個江湖的三個月里……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我閉上眼睛用力甩甩頭,告訴自己不要再去想。
既別離,就不要徒增傷感了,因為受傷所以如同小獸躲藏在黑暗里舔舐傷口,我的心就是這小獸,只想著“躲起來躲起來躲起來”,便是唯一出路。
“告辭。”
“告辭。”
錢老板不知從哪里掏出他灰色繡著金絲的手帕,在我們身后輕輕地揮了兩下,“兩位英雄下次還要再來鄙人的天下第一莊呵~~~~”
“……后會有期。”
——水月帶著風流韻味的聲音從身后傳過來,曖昧地讓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都多了危險和不祥感。
“……”離和我都沒有回答他,直直地走出會客廳。
路過拐角處的花圃的時候,沒來由地多看了那火焰一般盛開的花朵一眼,紅得勝過了所有色彩,看上去尤帶溫度的花蕊嬌艷欲滴,空氣里淡淡香甜。
“這就是桐木……”我低低地嘀咕一句,完全沒有出眾外形的花,卻就是莫名地吸引人的視線,大概,是因為人類對于溫暖的向往吧。
“……兮兮?”走在我前面一步的離見我停下腳步,便回過頭輕聲喚我,他白皙的臉龐在太陽下看上去顯得有些虛弱,不過眼神卻是充滿笑意,
“再不走可就要碰到你三哥了哦。”
“馬上走馬上走!”“三哥”就跟對我最有效的魔咒一般,我一聽臉色都黯了下來,立馬快走幾步追上離,錢府雖大、終究也是能夠離開的,我跟著離跨出錢府大門,突覺外面的陽光燦爛,又是新的一天,
“離,你說接下來去哪里好呢?”我扯了扯離的衣袖,看著繁華的街道問。
“……”
離沒有回答我。
“離……?”我拉著他的衣袖仿佛觸碰到沒有支撐的錦緞,柔軟纖細,離的整個身子都突然順著這錦緞的長袍滑落。他的臉色蒼白,淡紫色的眼睛緊緊閉攏,睫毛如同秋天零落的蝶輕舞,仿佛隨時都要消散于世。
“離?!!離……!!!!”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離喪失意識的身子在面前軟倒,抓在手里的衣襟一點一點抽離,如同淡彩的水墨,一點點化開、隱沒,消失不見。
一瞬間我的腦子里先跳出來的話居然是離苦澀的微笑,他淡紫色的眼睛里滿是悲傷,說“我們……是被詛咒的族類呵……”
——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丟下我一個!!!!”我對著離這樣大聲地喊,好似只要我用盡全力,只要我拼了命地呼喚他的名字,他就會重新睜開眼睛對著我笑;整條大街上的人都被我的言語嚇倒,我卻只感到周圍時空仿佛靜止下來,什么也探查不到。
什么也……
離的脈搏微弱,在我手中細得好像隨時都要斷掉了。
——他白皙得不正常的手腕上,無論我如何緊握,都很難探查不到那足夠強大的脈搏。
驚恐。
慌亂。
孤立無援。
這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我卻連絲毫的心里準備都沒有,只覺得整個世界維系平衡的那細線,將我從黑暗的角落里退拽出來的那線索,
絲絲繃斷。
……
——
“……這位小姐,需要幫忙么?”
第三卷-江湖篇
暮家三少(一)
作者有話要說:哼哼~某只人氣王突然出現~!
“……這位小姐,需要幫忙么?”
突兀卻好聽的嗓音,出現在耳邊,
——此時這話于我,簡直猶如天籟,猶如慌亂中唯一的稻草。
沉穩而溫潤的嗓音,帶著禮貌紳士恰到好處的關懷,讓六神無主的我,居然奇跡似地冷靜下來。
飛速地轉過頭,我仍舊緊緊握著離脈搏微弱的手,嚷道,
“我需要大夫!!!!!!!”
空氣里四散的迷迭香,如同誰不小心打翻了迷離微醉的愛意,將滿世界都染成柔軟的清甜。
“真巧,在下便是略微懂些醫術呢。”
——墨色的眼睛,反著早春瀲滟水波一般的光色,便是溫柔、禮貌,還有謙遜的翩翩濁世佳公子。來人看到我臉的瞬間猛地一皺眉,卻是快速得我幾乎以為是錯覺,隨即變成自嘲的微笑,似乎剛才那個皺眉有多么可笑、便又轉為謙謙有禮的樣,對著我道,
“小姐?”
“……”我張了張嘴,卻突然發現自己說話的能力仿佛都在見到這個男子的第一瞬間喪失游離,包裹住心臟的游離藤蔓,那上面玫瑰扎人的利刺貫到我心里,生疼生疼。
墨色的頭發、墨色的眼睛,里面可以是風暴肆虐、也可以是溫柔似水。
他對我說“誰都可以……只有你;你絕對、不能怕我……”。
他對我說“……兮兮……你要的……我全部都給你……
你能不能……
讓我留下來……呢……”……
【然。】
——舌尖輕輕彎曲的微妙動作,溫暖曖昧。
我的右耳一陣發燙,卻是怔怔地看著面前這個對我微笑疏離、稱呼我為“這位小姐”的男子,無論如何開不了口,怔怔地仿佛時間都靜止。
玫瑰的銳刺深深剜進心里,割出薄而尖銳的傷。
……
“小姐?你還好吧?”然好看的眉眼微微攏起,臉上略微擔憂的神色:關心和疏遠之間最佳的距離,恰到好處;這表情我不該陌生,多少次在街上和然走在一起的時候,對待我以外的陌生人,他皆是如此。
……陌生人呵。
“……你……”我又張了張嘴,卻覺得這短短幾秒鐘猶如整個世紀般漫長,整個腦海全部都是自己隆隆的心跳,帶著疼痛和扎人的刺,帶走我全部思考能力,要怎樣才能控制住自己的聲音不要顫抖?要怎樣才能抑制住這突如其來的崩潰感覺?
我伸手想要牢牢捉住然的衣襟,確認此刻的景象不是我的幻覺,我想要問他怎會不認識我,怎會忘記我右耳上的木犀花耳飾,可是伸手、卻什么也沒有捉到。
然躲開了。
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到的動作,就和他過去對待每一個企圖接近他的女子一樣:
有禮的、謙遜的、形同陌路的。
時間靜止,我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然微微瞇起眼,看著我的眼睛里是深深的墨色:里面沒有光、也沒有暗,什么情緒都沒有。
“……呃……”離的呻吟卻在此刻響起,我的指端重新感覺到他心跳的力度,猛地轉身、猶如從夢中驚醒,看著緩緩睜開眼睛的離,
“離、離你還好么?你怎么會昏倒,究竟是哪里不舒服,我們可以去看大夫、我們……”
“……兮兮……我沒事……死不了,”離打斷我的話,緩緩地伸手揉揉我的頭發,就像安慰一只暴走的小獸,淡紫色眼睛反著太陽的光,卻是在看到我背后男子的瞬間微微瞇起,語氣淡淡,
“……哦?……你?”
“公子認識我?”然不解地微微皺起眉,似在回憶,最后卻是失笑地搖了搖頭,“恕在下無禮,可否告知我們是何時見過?”
“……”兩個男子眉眼相對,離最終只是輕緩地伸手拉過我,將我裹進他的懷里,周圍淡淡的西番蓮香氣,盛過了空氣里的迷迭香,
“……也不是什么大事,無妨。”
然在看到離攬住我的手的瞬間,眼神猛地一黯,卻又如此快速地返回清澄,“在下暮兮風。請問閣下是……”
“離,這位是我的娘子,孫小美。”離淡淡地說道。
“幸會幸會。”然笑得好燦爛,一樣明媚而舒緩的笑顏,
——“翩翩濁世佳公子”。
殷紅的鮮血順著玫瑰的藤蔓而下,一滴一滴追到地上,支離破碎。
多么諷刺。
再見的時候不是心痛、沒有欣喜,更加談不上兩難的選擇和矛盾。本,就是不相認。
“暮公子,是要來參加錢府這次的比武招親?”我的眼神失了焦距,愣愣地聽到離似乎這么問。
“的確如此。”然似乎不愿對著這個話題多聊,只是禮貌地看了我和離一眼,隨后微微點頭致意,“既然離公子已無大礙,那我便也不再打擾,兩位、后會有期。”
“……后會有期。”離看著他,聲音冰涼。
“……”
雖然對于我的毫無反應感到些許怪異,但然仍就在只是在多看了我一眼之后,步履輕盈地走進了身后錢府大門。
他一襲白衣隨風輕揚,背著光的身影在我眼中漸漸模糊。
——
錢府的鑲金牌匾,上書“天下第一莊”五個大字;錢家小姐明艷動人、活潑聰穎,美艷與幕府小姐其名、冠絕天下;
很好,
很好。
如此便是如同陌路,如此便是由暮然青變成了暮兮風,如此便是連我是誰都不識……
我只覺心臟被尖銳的利刺剜得好痛,一陣一陣沖刷著我的意識,緊緊地抓緊前衣襟,這疼痛折磨得我幾乎彎下身來,耳邊似乎重復著然的話:
他身上的迷迭香,他滿園芬芳桂花,他對我說“你絕不能怕我。”,他帶著入骨的傷痛消失我眼前。
然后。
那個然便是真的消失了。
“……好痛……”
——“啪嗒。”
透明的體墜落到地上,飛濺開來。
“離……”我的聲音細若游絲,連帶周圍的世界都模糊起來,
“好痛……這里……好痛……”
左腳腕的皮膚如同灼燒一般滾燙,混沌的意識里我只能依靠離有力的懷抱,聽到他在我耳邊說話。
“兮兮、什么都不要想,”離緊緊地抱住我,聲音百轉千回,一遍又一遍,“不要想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想……”
——
我們兩人就這樣坐在冰涼的石板地,春天的陽光耀眼非常,落在被淚水迷蒙的眼睛里,卻是一點溫度都沒有,落在身上,也只有光、沒有暖。
我只是安靜而沉默地哭,就好像要把身體里關于然的記憶全部傾巢而出。
整個世界冰涼。
擁有熱度的只有我左腳腕的皮膚、滾燙得灼熱了腕上的玄鐵鈴鐺,
還有離帶著西番蓮香氣的懷抱。
失憶就是狗血的分割線
“哦?兩位又回來了?果真是后-會-有-期吶。”
——水月再看到我和離的時候,唇瓣的那抹微笑漂亮得簡直讓人惱怒,恨不得沖上去給他幾下。會客廳里,錢老板不在,放眼望去不少熟悉的面孔,都是征賢帖尋來的江湖能人,其中最為顯眼的、便是一襲白衣的然、和他身邊的藍衣水月。
幽幽藍衣,皎皎白衫,再加上我身邊離一襲青色的暗紋長袍,每一位又都是風華迥異各有千秋,果真是三位絕世的公子。
“水月公子,”然對于我們的出現似乎有些驚訝,便詢問身邊的水月,“公子也認識這兩位……?”
“是啊,這兩位、可是一舉解決了這次錢府危機的英雄呢,尤其是這一位美貌無雙的女子,更是用毒的手法一流,不輸暮家哦。”
“……哦?”然隨著水月的視線看過來,墨黑的眼睛輕柔靈巧地帶過我的臉,只是一秒未到的停留,便又轉了回去,“果真是巾幗不讓須眉。”
——“果真是巾幗不讓須眉”?
然,這就是你對我所有的感想么。我看著然淺淺微笑的側臉,遮蔽在碎發下的右耳滾燙滾燙,灼傷了我的意志。
第十五章在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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