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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不會的。
我一步步后退,重復地對自己說。
不愿相信那個一心恨著我的人居然要做到這種程度。姣兒身體里的是生命啊!!為何要做到此種不留回旋的地步?!!!!
一個時辰后的分割線
“……”
獨自一人呆呆地坐在房間里。
身邊誰也沒有;窗外已是時近黃昏,如血殘陽籠罩整個世界,壓抑著我心頭卻是一片灰敗沉重。
一切都好像只是場奇異的夢境,瞬間崩塌
——
姣兒臉上交錯的淚痕,哭喊著不愿相信自己體內的生命已經離她而去,她失措的眼神掃過我臉上,充滿狂亂不安定。
大夫在昴緋耳邊的輕聲細語,時不時看向我的眼神里,卻是冰冷清寒、閃爍游移。
嵐穎一改往日囂張,站在一邊卻也是一聲不吭,看著我的眼神充滿探究和不敢置信。
最后是大貓。
他深邃瀲滟的酒色瞳孔只是輕輕帶過我的面上,面無表情、聲調平淡地對我說:
“……你先回房吧。”
……
我那時候滿眼都是姣兒身下血腥紅艷,慌亂的視線卻觸不到昴緋的眼睛,張了幾次嘴都是欲言又止,終于還是獨自一人回了房間。
——透過窗欄的血紅漸漸淡去。
黑夜、
終究要降臨了。
所有人都聚到姣兒那處,偶爾經過房門前的仆人也是壓低了聲音討論這驚濤駭浪的突至變故。只剩我一人呆坐在房間里心思只剩慌亂:
怎么了怎么了?
為什么世界在一夕之間改變了呢?
大貓沒有問我什么,甚至都不看我;是不需要我的解釋,還是本不相信我的解釋?我緊緊地攥緊手心,只能依靠指甲扎進皮膚的疼痛維持自己心底的慌亂緊張。
我知道自己應該要冷靜下來仔細思考。
可是一條生命就這樣在眼前消逝,姣兒緊緊捉住我手腕的觸感仍舊帶著微弱疼痛,她那句“……為什么”,如芒在背,生生刺著我的神經,叫我如何冷靜下來思考。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氣,卻無論如何不能平復心里洶涌無際的思緒。真相仿若混沌中遙遠動蕩的一點,似近在咫尺、卻是如此遙遠。
光點猛地探近,想到那熏上“仙人香”的衣裙和桔梗花釀酒,心中更加感到害怕驚慌。
……是誰?
究竟是誰,要害我至此。
恨我入骨,恨不得我死掉,甚至不息犧牲掉姣兒肚子里、孩子的命。好狠的心。
……好狠的心。
姣兒失去了孩子,于她就如同失去了緊緊握住的信仰和維系,這樣兇狠的手法,本是要連同我和姣兒、一齊毀掉。
“扣扣”一聲輕響,讓我猛地從椅子上跳起來,這才意識到房內早已陷入深濃黑暗:
開了門,室外卻是誰也沒有,我疑惑地正欲合上房門回屋,突然瞥見地上放著一封小小信箋。拾起、合上房門,點燃屋里的琉璃燈。
打開手里的信箋,卻見一顆小小的物體滾落桌面。我愣了愣,不敢置信地看著在燈光下泛出橘色光澤的小物。
——
晶瑩剔透的水晶花瓣,中間鑲著一顆小小白色原石。石紋透著絲絲淺淡的紅,仔細一看,竟是順著石紋滲進去的血。
世界突然變得寂靜,眼里心里都是大貓帶著笑意的聲音:
【……
“你怎么不問我今天去做了什么?”
……
“找-東-西。”
……
“……以后告訴你。”】
他去找的東西,居然是這個么?
他的臉和然的臉交錯重疊,心里驟然緊縮疼痛。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呢?為什么要對一個天生防備、不知道如何回報你們同等情緒的我,用情如此呢?……一邊是悸動、另一邊又是無法付出同等情緒的愧疚,兩重折磨糾纏不離,只聞自己的心臟“嗵嗵”跳動的聲響;一下又一下。
——這是那天被牢牢攥在手心里哭泣的小小耳飾。
沾染上的然的血早已滲透干涸,卻差點被遺忘在街邊石縫里,以為就此成為心上一道刻痕的疤。
原來他在找的就是這個啊……。想到他蹲在街上仔細搜尋這小東西的樣,想哭又想要笑。
他說可以接受全部的我,不是騙人也不是隨口說說;他說“我不管你是誰,暮兮兮也好,孫小美也好;是背叛者安在我身邊的接應者也好,或者暮家的人也好……
……
我承諾你我的愛。”
是真的,是真的;都是真的。
“啪嗒。啪嗒。啪嗒。”
眼淚輕輕地落下來砸到桌面上,仿佛心頭郁結的驚嚇害怕、還有叫囂不止的懷疑擔心,全都隨著化掉的淚水一起離開身體。
信箋上是工整的字跡:
【舅舅說這個替你找回來了,以后不許再背著他哭。
還有,舅舅讓我告訴你:
不要擔心,一切有他。
——佑佑。】
落款處一個丑丑的笑臉。
一邊掉著眼淚,一邊取下右耳原本的耳環。
靜靜地看著手心里小小的花朵形狀,鮮血浸染的地方絲絲紅色,仿佛耳飾被注入生命,成為一抹綻放在花端濃烈的炫彩。儀式一般的動作,穿過耳洞,緊緊扣上針尾;仿佛是在自己的心上扣上誓愿。
如此戴在身上別進心里,便脫離不去。奇異地感到平靜,我趴在桌上,耳垂余溫尚在……漸漸地睡著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的分割線
猛地睜開眼睛!
不知為何而驚醒的我瞇著眼仔細分辨,剛剛睡醒的眼睛視物不清:
室內的琉璃燈早已燃盡,只留下滿室深濃黑暗。不知道現在是什么時辰,只能依稀看到室內物件的輪廓,心臟“嗵嗵”地輕聲跳動,好像有些地方不太對勁。
……啊、是了,是空氣里淡淡的墨香。
剛剛浸濕紙端的墨香味道濃烈,于是突然驚醒了夢中的我。
心跳的速率猛地加快,如鼓聲陣陣,重重擂擊我的膛,就連自己呼吸的聲音,在黑暗里聽上去也是那么清晰。
“啊、”
耳邊突然響起一聲冰冷清淡的嘆息,近得就在耳邊,卻是一點身為人類的痕跡都沒有:呼吸、腳步、或是身上的味道;這聲音淡淡、似在抱怨,語氣卻是一絲波動也無:
“……真是個敏感的人。”
隨著這聲音,后頸一陣輕微酥麻,黑暗如沉重幕布迅速籠罩;無痛無癢、卻是一點知覺都沒有了。
第二卷-桐木篇
徹骨冰寒(一)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原來大家大家大家都以為為為那個人是離啊……
完蛋完蛋,看來這張女主要被我玩死了>[]
第二卷-桐木篇
徹骨冰寒(二)
作者有話要說:那個那個,驚訝地發現我的留言超過收藏了uau
世界真美好~~~~大家漸漸地也開始跟我說話了啊~~~~
那個,后媽到底的我,今天就把這一章給結束了吧~
【話說】下一章主要是江湖游,好歹兮兮童鞋稍微放松一下神經,來個美好的游玩療傷時光唄~~
確切的疼痛比預想的到來慢一些。
似乎是先聞到空氣里濃濃的焦糊味道,然后、才是聲嘶力竭的痛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將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喉嚨,灼燒的接觸已經不是痛楚的最甚,當通紅的鐵烙緊貼住皮膚緩緩地壓下去。
當耳邊響起清脆的“呲——”一聲、綿延悠長。
當粘連住已經粘稠的皮膚和肌的鐵烙、又緩慢拉扯著離開。
原來以為皮膚只是最外層的防護而已,卻不知僅僅是一層皮的折磨,也能帶來如此深沉的痛楚。
整個空間都被我尖利的嚎叫填滿,不留下一點點空隙。牙齒深深切入嘴唇,天知道平時吃東西咬到舌頭都要叫半天的我,居然已經咬得嘴唇鮮血浸透,直順著下顎蔓延開。
紅色的紅色的。
腳腕上的玄鐵鈴鐺撞擊出瘋狂音律,眼前的景色是黑暗里帶著血腥的炫目。
脖子的疼、讓每一次劇烈的喘氣都牽動傷口;我能感覺到鮮血洶涌地堆積在瘡口處,卻又因為粘連著的皮,找不到宣泄的出口。脈搏的聲音原來如此清晰,直到我的尖叫終于漸漸嘶啞變輕,直到最終變為揉進疼痛的急促呼吸……
“……很痛吧?”姣兒臉上不知是驚嚇還是憐憫、混亂狂躁的神色詭異非常,聲音帶著不能抑制的微顫,
“烙在脖子上的位置,一定很痛……承認吧小美,承認你就是潛伏在爺身邊的叛軍奸細。就算是爺……恐怕也不忍心看到你這樣。”
“……”
我的嘴唇輕動,拼湊出一句斷斷續續的話。
“什么?”姣兒見我似乎要說話,急急地從椅子上站起身,幾步湊到我面前。我垂下的頭離她很近,費盡力氣才能又一次說出口,
“……大貓他……什么時候……來……救我出去…………”
“啪”一下,臉被抽得再次側過去,這次居然還是左臉。
我心里輕輕地嘆一下:
原來是真的呢。
原來經過更甚的疼痛,感覺真的會變遲鈍,我看著姣兒眼中翻滾的激烈情緒,居然并不怎么覺得臉頰痛楚。不是不曾想到,只是不愿去想;越是逃避悲傷,越是活得悲傷。
連逃也是逃不掉,終于更痛的地方,是在心間,反反復復問著一句話——
為什么。
……
你竟然恨我至此。
“你怎么還敢提爺?!”
姣兒的聲音突然變得狂暴,先前壓抑在她虛弱表情之下的蒼白無力全部化作外放的怒火,
“你這種整個族類的叛徒,為了接近爺不擇手段,為了得到桐木不惜獻出自己的身體……你這樣、這樣骯臟的女人,本就配不上爺!!爺怎么可能來救你?!怎么可能放你這樣的女人在他身邊?!爺現在要殺了你,便是對你最大的仁慈!!!你就要受盡折磨死掉了、就要被爺唾棄被爺忘記離開爺的世界了!!!——!!!!!”
猛地大吼完,姣兒氣喘吁吁地看著視線看似渙散的我,我目光茫茫盯著虛空,似乎本沒有在聽她說話。
我知道的、這一切的真相已經呼之欲出,可真相為何總是如此傷人、宛若尖利兇氣深深扎進血……我寧愿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寧愿想象現在的自己只不過是因為誤會暫時被囚禁,而不是被從未想到過的人設計到此種地步。
“你還不認罪?!!!!”姣兒揪起我垂墜下來的頭發,直到將我整張臉拉得對著她的眼睛:
這本該是一雙清澈瀲滟、湖光水色的美目,如今長長睫毛下覆著的柔軟旖旎全部化作丑陋的恨意,恨得直沖進我視線中,將信任和柔軟再次粉碎撕裂。
“……”我看著她被恨意扭曲的眼,想到那個在光色氤氳的秋意中拉著我的手賞花的女子,已經消失不見了么?“閨-中-密-友”?!原來所謂相信所謂愧疚,全部都只是我自己的一廂情愿。
“……為什么……”我喃喃地看進她的眼睛,覺得腳端的痛、臉上的痛、脖頸的痛,最終都粘稠地流淌到心間,絲絲剜下血:
“為什么、要設計害我……?”
“……!”她憤恨的眼神,用力拽住我頭發的手,突然都收了力道,全身氣勢瞬間斂去,只那樣瞇著眼睛看我,
“……設計害你?”幽幽地重復一遍,似乎不敢相信這話是從我口中說出,“我肚子的孩子如今命喪黃泉,你居然還有臉說是我設計害你?!!!!”
她揚手又要抽下來,我的視線卻早已轉離了不去看她眼睛里的驚訝惶恐,脖子上血模糊的痛刻骨銘心,卻遠不及身上心里漸漸侵蝕的冷意:
“……你的孩子喪命……真是我造成的么?……還有大貓,他又怎么可能要我死……”
“住嘴!!!——!!!!!”
一聲尖利的吼,生生截斷我說得吃力的話。
姣兒的面容蒼白中透出詭異潮紅,如今已是完全扭曲、映著搖曳火光,猙獰無比,她殷紅的指甲刮過我臉頰,便在高高腫起的皮膚上留下火燒一般的痛,看到我“嘶”地倒吸冷氣,她倒是笑起來,面容釋然而甜美,
“孫-小-美。
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開始討厭你了?……嗯?
自以為是地活著,自以為是地對著爺那樣放肆地笑鬧,自以為是地讓爺的目光漸漸漸漸定到你的身上……為什么?!為什么連契生都會對你放下心防?!你究竟是哪里來得妖女,要這樣隨隨便便就撕碎別人終其一生構筑的美夢?!!!我要你痛苦,要你被折磨,要你全身都留下被人唾罵厭惡的痕跡——!!!!!”
脖子上方的傷口不住疼痛,被姣兒拉緊的頭發偶爾牽扯到那塊肌,便是入骨的疼痛,眼淚不斷地漫出眼眶,為的不僅是這痛、更甚,是因為眼前的人,
“……”
我緩緩地閉上眼,不愿去看面前那雙因為強烈扭曲的恨意而變得丑陋不堪的眼睛;斷斷續續的痛楚折磨著我,卻遠比不上心里的傷懾人。
“連孩子也不留給我……上天居然連唯一的孩子都不愿意賜我,……”
姣兒的聲音夾雜哽咽啜泣,竟是在這幽暗牢房里如同鬼魂的悲鳴,“……反正都是要死掉的孩子……反正我的身體也不許我擁有自己的孩子……所以你也要付出代價……你看、你的代價來了,你的報應終于來了!!爺如今要你死,爺如今拋棄了你,我肚子里的孩子沒有白白送命,他若知道自己就是死也能為娘親奪得幸福,他會高興的、他一定會高興的!!!……!”
姣兒凄厲的聲音充斥著小小的暗空間,她身后的那個女子終于看不下去,擔心地輕輕叫了聲:“夫、夫人……?”
“……!拿過來!”姣兒的聲音已經接近狂亂,相對于她的失常,我卻從頭到尾都如同無知無覺,只是靜靜地閉著眼睛,不做回應。
“這是爺讓我賞你的!!!你這個不配擁有他的愛的賤人——!!!!!!!!”
我以為自己已經筋疲力盡。
我以為腳趾和脖子的傷口已經讓我的質感麻痹在痛楚中。
……但是所有的“以為”都粉碎在姣兒那一句話的后面,重重印到我上的鐵烙之下。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的尾音已經不能用“沙啞的喉嚨”這樣簡單的狼狽來形容,我本不知道自己的慘叫有多么懾人,我也不知道脖子上血焦糊的傷口早已因為整個頭部用盡力氣的扭動而重新裂開,鮮血淋漓。
我猛然睜開的眼睛,只能從姣兒帶著血紅色彩的狂亂眼瞳中,隱約探查到自己的存在。可我的存在這樣薄弱,被劇烈洶涌的痛覺占領的意識之中,衣服的布料、細嫩的皮膚、還有里層交疊纖細的血管肌,全部都被炙熱的高溫燒烤融化,濃濃的焦味彌漫開,宛若煉獄之中的景象。
連兩個大漢這回都沒能捉住我不斷掙扎的腳,一次又一次因為胡亂擺動而撞擊到冰冷墻壁上,左腕上的鈴鐺發出瘋狂撞擊聲響,
“鈴鈴。”
“鈴鈴。”
“鈴鈴……”
我覺得自己就要死了。
那牢牢嵌進皮膚里的鐵烙,桔梗花圖樣明明滅滅橘色光華,看在我艷眼里,卻是死亡一般的昭告。疼痛讓整個身體如火燃燒,可是為什么……
我卻覺得那么冷。
整室的徹骨冰寒,印進我被燙傷的心。
——
……大貓……
你到底……什么時候……,
才來救我……呢…………
……
這一次閉上眼,便是真正的黑暗。
寒意密密籠罩,無處可逃。
最后依稀的意識里,誰那樣溫柔地撫著我滾燙的耳垂,手指微微顫抖,輕聲在我耳邊呢喃:
“……找到你了。”
聲音冰涼,卻是帶著叫人悸動安心的暖意。這樣的聲音,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就曾經聽過;然……這樣的溫暖這樣的溫柔,是你么……。
或者,只是我愧疚的一個夢。
第十二章在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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