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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比我大十歲的姐姐,”大貓的臉上難得地卸去了感而侵略的笑,淡淡地沒什么表情,那雙寶石一般閃爍的眼睛,在太陽下模糊了焦距,在機警深沉的人、也需要可以卸下心防的一刻,低沉婉轉的聲音,敘述著只屬于他的記憶:
“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要溫柔美麗的、那樣的姐姐。”
“那……她為什么會……契生他……”
“‘契生契生,
契約來生。’
——以這樣的方式和自己的愛人告別,然后不多久,她的愛人也隨她而去。只留下契生一人,娘親的祭日、便是自己的生日,所以他從小乖張,難以結交到朋友;我很少……看到他那么開心。”
“不會啊,我不覺得他乖張;佑佑他不就是個頑皮的小鬼么?”
“……小鬼?”大貓轉過臉,看進我的眼睛,“你有比他大很多么?”
“我……”我想說“有啊!”,可是卻被大貓撫著我臉頰的手指驚得忘記了辯解。
他的身影進在眼前,可是因為斂去了渾身的戾氣,便突然不可思議地溫柔起來,身上同太陽一般的暖,拭去淚水的手指如此優雅,緩慢地融進心底,烙下痕跡:
“……因為想家所以哭?”他眼帶笑意,憋了半天,最后冒出一句——
“小鬼,”
頭頂上的手揉亂我的劉海,遮住了視線,本能地閉起眼睛,感到大貓溫潤的唇,輕輕地吻在發間。
是真的么?
是假的么?
……何須在意這片刻的溫柔、究竟是真是假。
大貓終于輕柔地放開我,在耳邊留下一句輕聲地——
“……你該洗頭了。”
揚長而去。
我囧在當場,覺得剛才那一瞬間,自己居然有心動的感覺?
……
我一定是瘋了……
【囧囧小貼士:】
——
:“女子二七而天癸至,任脈通,太沖脈盛,月事以時下,故有子;丈夫八歲,腎氣實,發長齒更;二八,腎氣盛,天癸至,氣溢瀉,陽和,故能有子”。就是說男子16歲、女子14歲之后就具備生育能力,可以結婚。
從古代墓志等資料總結,古代女子在15-19歲結婚為多。
而男子則是行完周禮過了二十,才宜婚娶。
人類的生產年齡……變化真是大啊……
第二卷-桐木篇
驟霽瞬晴(一)
那個下午就好像兩個人同時做過的夢一般,誰也沒再提起,眼淚和陽光,暫時敲開的堅硬心防,最終還是又如同本能一般地被大貓穿戴到身上。
大貓見到我的時候,還是嘴角帶笑,眼里蒙著他狀似堅不可摧的防備和侵略,好像隨時都在評估我的下一步動作。
下一步動作?
不用他來評估,我自己也在煩惱。逃跑不行,色誘不行,自己又好像被他懷疑成了什么奸詐狡猾之徒,印象也不好,這不行那不行的,煩的我頭頂都快冒煙。
所以,當契生約我出門逛逛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地便答應了。
時節幾乎已是初冬,幸好這里的冬天并不太寒冷,在外面裹一件裘皮鑲邊的大衣也能對付過去,兩個人東晃西晃,一路上買了許多新奇好玩的東西,我見著一條鑲著鈴鐺的紅色轡頭,心里卻突然難過起來,盯著鈴鐺的金色傻傻發呆。
“喂!你看什么呢?”契生見我站在攤位前久久不動,便也湊過來看熱鬧。
“哦,沒什么……只是想到我那可憐的‘王子殿下’……”我心里想起不知去往何處的王子殿下,它灰溜溜的毛,小小的豆子眼,不知現在身在何方,過得是否幸福。
“啊?”契生的臉上莫名其妙,牢牢盯著我,“你說什么啊?干嗎突然這樣叫舅舅?”
“誰說大貓了,我說的是毛驢!毛驢懂不懂?就是比馬小比騾子大的那種!”我撇撇嘴,責怪這小鬼打斷我懷念階級戰友的高尚情。
“可你不是說‘王子殿下’嗎?”契生腦袋上冒出問號。
“是啊,驢子就不能有個恢宏的名字了嗎?你輕視驢權!”我指控之右手食指穩穩指向契生。
“……哦,這樣啊。”契生瞬間明了,兩人繼續瞎晃。
“喂,難道大貓也叫‘王子殿下’?這么俗氣的外號啊?”難怪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聽到我說不能扔下“王子殿下”,他的表情介于微妙的抽搐和好笑之間呢~
“王子當然要叫王子殿下啦,”契生嚼著嘴里的小吃,突然對旁邊開始賣藝的旅人感興趣,順著圍攏的人群聚過去,回頭發現我還在原地,又急匆匆地跑回來,
“喂!你呆站著干嗎?動作那么慢前面的位置都沒有了。”
“……”我緩緩地移動眼珠,好像第一次認識他一般從頭看到腳。
“……喂,你怎么了?……小美?”見我失常的舉動,契生輕輕地推了我一下,嘴里小聲呼喚。
“你說……大貓是什么來著?”
“王子啊,”少年臉上是“你不會丫鬟做了那么久連主子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吧?”的表情,理所當然地解釋著:
“按照我族習俗,這一任脫離皇室宗族,賜予外姓的護國王子,就是舅舅。”
“護國……王子?脫離皇室宗族?!”這都什么怪習俗,我用看外星人的眼光看著契生,仿佛他正在說著什么天方夜譚。
“……喂……”契生朝天翻了個白眼,繼續毫不在意地朝我投下重磅炸彈:
——
“就算這些都不知道,
‘屠天’的名號,你總聽過吧?”
“轟隆隆。”
我聽到了聽到了,驚雷滾滾天邊來的聲音,濃重的灰色籠罩天際,撕扯不開這混沌,于是只好不住哀鳴。
“轟隆隆轟隆隆隆。”
你聽你聽,又是一聲。
悅來客棧里,那些個地痞流氓、灰志愿者在很久遠的某一章節,曾經說過什么來著?
我想想……啊!
是了是了,就是這一句
——
【暮家掌門親自出馬,從西域‘屠天’手里奪來了那曠世寶貝‘炎翎’,這下可差點氣死了人家!】——(參見第五章:魅惑之夜)
……
也-就是-說。
我(暮兮兮)的爹,搶了大貓(屠天)好不容易到手的炎翎,好死不死,這炎翎現在就在我的身體里;而我,離家出走走到了死對頭屠天這邊!!!
——搞了半天,任務boss本就不是土霸王屬的,他、本、就、是副本怪物級別的終極大boss!!!!!!
蒼天那——!!!!!!
你怎么又要亡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轟隆隆……”
天空又滾過一陣驚雷,隨即,一滴、兩滴……
很快,密密的雨滴拋灑大地,淅淅瀝瀝地墜落。
啊……,原來打雷,不是我的幻覺啊……
——灰敗的白色雨幕,漸漸籠罩住整座城市,沒帶雨具的路人狼狽躲雨,責怪這天氣變得突然。
“嘖,”
契生在我身邊抬頭瞇眼,單手遮住腦袋,小聲嘀咕:
“怎么突然,就變天了……”
我傻乎乎地任契生拉著一路狂奔,待到回到大貓府的時候,兩人都是狼狽不已,渾身濕透。
契生一路嚷嚷著“快拿干衣服來!”,一路拖著我的手不放,兩只被雨淋濕的手,一只滾燙、一只冰涼。
“小、小爺!”
迎接我們兩個的,不是抱著干衣服和棉麻布的仆人,卻是同樣濕透,從里間里沖出來的護衛,這人我曾經見過,是大貓的騎兵副手。來人身上的布衣沾染斑駁血跡,有些還潺潺地往外冒著鮮血,他走過的路上滴滴答答皆是水漬,契生看著他焦急的臉,不耐地大吼,聲音里、卻是帶著藏也藏不住的顫抖:
“你嚷什么嚷!”
劉海濕透往下滴著水,模糊了我的視線,身上的雨水冰涼,就和那護衛說出的話一樣、沒有溫度:
——
“殿下、殿下他半路遭襲,現在中毒昏迷!!!!”
好像就是慢放的鏡頭一般,契生帶著溫度的手一點點松開松開,沒有了遮擋,濕氣和寒冷肆意地侵蝕我的感官,我渾身冰涼、站在原地,呆呆地重復著副手的話:“……你說、你說他中毒?”
“不可能!”契生的眼里滿是世界瀕臨崩潰的前兆,“舅舅是屠天!怎么可能被人傷到如此!!!!”
“是暮家、”
護衛一字一句,仿佛巨錘重重地敲擊在我心頭,
“武林第一藥王的……
暮家。”……
——
“轟隆……”
屋外滾過一聲暗雷,雨點越落越重,是真的……
變天了啊。
不是冤家不聚頭的分割線
所有在房里束手無策的人們看到我進屋的時候,眼神都跟看見了鬼一樣。
我外衣濕透,只在外面隨隨便便地披了件契生的干衣服,陷濕掉的頭發礙事,便將它們全部束起成了馬尾,目中無人地直接走到大貓的床邊,仔細探查他的臉色脈象。
大貓的臉色蒼白,嘴唇卻不正常地鮮艷,額頭不斷滲出的滴滴汗水,還有緊緊閉上的眼睛;整個人陷在巨大的床上,高大的身軀突然顯得楚楚可憐。
左臂前端一道小小的口子,隱約滲出淺色的鮮血,真是毒物入體之處。
“你過來做什么?!”
站在一邊的嵐穎厲聲喝問,上來便要拽我的手;不過她的手在半空被牢牢止住,契生的聲音冰涼冰涼,
“這里輪不到你說話。”
“契生你怎么允許這丫頭……”
“誰準你叫我的名字?!”
我看不到契生臉上的表情,但心里知道,契生他那張跟大貓簡直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臉,真發起飆來,也該是有那么點駭人;乖張?
大貓……我這下還真是看到了乖張起來的契生,是怎么跟他“舅媽”說話的了。
“他的脈象紊亂,氣息虛浮,體內似有寒氣入侵,看似只是撲通風寒的癥狀,卻偏偏沉睡不醒,對不對?”
我低聲詢問身邊的醫師,也就是上次那個為我開方解毒的老者,他莫名地看著我,不明白上回明明自己都誤用香料中毒的女子,這回怎么仿佛突然開了竅,字字珠璣起來,愣愣地點頭,
“姑娘說得不錯。”
一邊看我的眾人眼中盡是驚訝和思索,姣兒淚眼婆娑,一會看看我、一會又看看床上仿佛只是睡著了的大貓;而嵐穎也輕“哼”一聲,冷冷地盯著這邊。
“呼……”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閉上眼,仿佛能看到腦海里一頁頁古體小纂,密密麻麻、排滿了整頁紙張:
——
【冰魄。
寒度的一種,祖先取自冰山寒魄之意。該方可用于攻克如“炎種”、“絳葬”等極熱毒,毒屬寒毒中上,發作劇烈,前三日昏睡不醒,癥狀如普通風寒;短期內若不加以調理解毒,最后體內髓血脈凍結,劇痛而亡。】
對于暮家所有制毒使毒的知識,全部都藏在我這暮兮兮的身體里,我的雙手因為寒冷而微微顫抖,心里,原本知曉大貓身份的驚訝和惶恐,卻因為大貓的中毒,而莫名地平靜下來。
暮家為何要襲擊大貓?
又為何要給他下這樣霸道的劇毒?
我不知道,
也懶得多煩。
——
管他什么“屠天”。
又管他什么“暮家”。
在這里,我是孫小美,只是不愿見到大貓,死在我面前的孫小美。
“契生。”
不是作為朋友的“佑佑”,而是作為府里“小爺”的契生,請你聽我說,
“……你能……相信我么?”
我沒有回頭,沒有看他的表情,只是用外衣干燥的襟口,輕柔地拭去大貓額頭的汗水;房間里靜得出奇,屋外的雨水刷刷流下,將所有的焦躁、懷疑、希望、和無措,全部都關在這小小的屋子里。
“……我信你。”
契生帶著少年稚氣的聲音淡淡,領著不相干的人全部離開房間,只留下作為幫手的醫師及下人。
他的聲音又怎么會淡淡呢。
我瞇起眼睛,看著大貓散在枕頭上的紅色卷發——
那個少年,可是將生命中最重要的親人,
交予我手。
開始急救了急救的分割線
我從來都不知道暮兮兮半大不小的身體里,蘊藏著這樣驚人的能力。
握著手中火烤過后的匕首,輕柔而快速地割去大貓傷口處已被冰魄感染的壞死肌,直到那里重新流出成色正常的溫熱鮮血;我下刀準確毫不猶豫,就好像已經在心里演練過千百遍,記憶在肌和發反神經里面的本能,甚至讓我心里隱隱地害怕:
這不是我。
……這、是我么?
——
“他喵的,這都什么跟什么啊!濕巾。”
旁邊遞上濕巾。
“好惡心好惡心,簡直就是活宰豬!喵的!你個女人為什么會學這種東西啊!!!這刀沾了毒了!換一把!”
旁邊遞上新刀一把。
“什么?!要連蓮子都磨成粉敷上去?真是煩死了!!!喂!聽到沒有!剛才叫你們磨的蓮子呢!!”
旁邊……遞上蓮子粉。
小小的房間里忙碌非凡,不過醫師爺爺和眾下人們大氣不敢哼一聲,生怕那個在床端自言自語、一邊臟話抱怨的女人發起瘋來,揮刀砍向自己。
……其實我不想的。
只不過拜這具身體卓絕的毒物技能所賜(雖說只限于跟暮家有關的毒上面),讓我攤上了這么個差事:一邊揮刀霍霍、一邊要分析腦海里的信息,順便面前又是血淋淋的場景,……誰能不緊張呢?
緊張了就要說話,這么巧除了昏厥的病中大貓,啞巴一般恪盡職守的醫師爺爺,本沒人跟我說話,于是乎……我只好和自己的這具身體記憶說話了。
折騰了大半天,外敷的工作算是完成,大貓的臉色卻依舊蒼白毫無進展。下人進屋來在我耳邊輕聲耳語,說是熬煮的解藥也已經備好,我診著大貓的脈,微妙的頻率傳達著整個身體的訊息;他依舊靜靜地躺在那里,就如同只是睡著了一般。我明白想要解開冰魄的寒度,不昏睡上四天三夜是不可能的,可是即使知道如此,看著這樣安靜的他,所有的不安、害怕,和不確定,都突然從我的心底冒出來……源源不絕地纏繞著我的心神:
你會醒過來么?
大貓啊……
即使是懷疑也罷、諷刺的視線也罷,至少不要死掉,至少還能有機會,在我面前那樣放肆地笑……
“大貓……”
我輕輕攏起他散亂的碎發,俯在他的耳邊輕聲言語,
“你……你快點醒過來吧……
不管你是屠天還是王子,你都是大貓,佑佑的大貓……
……我的……
大貓。”
“……呃……”
理應昏睡不醒的大貓,突然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我驚得從床板上跳起來,不敢置信地看向理應睡上“四天三夜”、昏迷不行的大貓。
第九章在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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