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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諾耶的呼吸漸漸平復下來,他睜開眼,看到安琪躺到了他的身側。她半臥在床鋪的另外一側,渾身赤|裸,艷麗的紅發散落在肩頭,半遮臉頰與肩頭的淡淡雀斑。昏黃燈光為安琪白皙的肌膚鍍上一層淡淡的色彩,特別是她依然殘留著羞赧春意的眉梢。
她碧綠色的眼眸對上格雷諾耶的眼睛,然后安琪枕在他的一旁。
那一刻,讓-巴蒂斯特·格雷諾耶多少體會到了旁人口中“歌劇院的天使是那么的美”——究竟為何意。
只是對格雷諾耶來說,更多的沖擊仍舊是來自于屬于他的世界,氣味的國度。
汗水,□□,與安琪本身的氣味糾葛在一起,原本蓬勃變化的味道由情|欲所包裹,旋轉翻滾,在格雷諾耶的肺部發酵升華,拎起了他一直懸著的心。
還是不夠。
格雷諾耶轉過身,他伸出手,瘦削的指尖落在她飽滿小巧的嘴唇上。剛剛的吻依然停留在他的感官內,格雷諾耶不住地回味著她的氣味:“這樣的行為。”
“嗯?”安琪眨了眨眼。
他的手指順著安琪的嘴唇慢慢向下,到下巴,到脖頸,到她稚嫩青澀的胸脯,然后是腹部,接著停留在少女纖細柔軟的腿間。
“和吻一樣。”
的確不夠。安琪身上升騰的性的味道還未曾消失,他能嗅得到。
“和喜歡的人才能做。”
格雷諾耶并不明白性|愛究竟是怎么回事,沒人教導過他,他也不曾關心過。香水鋪子里的年輕伙計曾經用惡劣玩笑的語氣問過格雷諾耶,“她是否在床上為你單獨歌唱過”,但格雷諾耶所關心的只有安琪獨一無二的氣味。
“你喜歡我,安琪小姐。”
現在,她的氣味里增添的元素,叫格雷諾耶焦躁難耐,比你剛剛生理上的反應,心靈上的迫切更具有驅使性。
安琪靜靜地看著主動靠近的格雷諾耶,她捧起他的臉頰,氣味變得更加明顯了:“是的,格雷諾耶。你可不能和別的姑娘做這些,為了她們的氣味也不行。”
怎么會呢。
怎么會有“別的姑娘”,和安琪一樣呢。
直到此時,格雷諾耶才真正的明白:之前他所做的一切,小心翼翼、費盡心機,得到的卻不值一提。就像是其他的香水鋪子試圖復制修改過后的“愛神與賽琪”一樣,不過是徒勞而已。
格雷諾耶沒有回答。他的行動代替了他的話語,就像是他們之前相處時那樣,不用任何溝通,她能明白一切。
他握住了安琪的肩頭,鼻梁靠在她鎖骨的上方。格雷諾耶深深地嗅著,企圖徹底占據安琪的味道,他的頭顱沿著剛剛手指劃過的地方,在她的皮膚上輕輕摩擦,一寸一寸向下。直到抵達終點。
“讓……”
輪到他了。
安琪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格雷諾耶抬頭。她咬住了自己的手指,碧綠色的雙眼中飽含著很多情感,太過復雜了,格雷諾耶讀不懂。
輪到他來銘記安琪的氣味了。
于是格雷諾耶只是憑借本能,行動了起來。
.
深夜。
格雷諾耶抬起頭。
燈火熄滅,室內卻不黑暗。安琪不喜歡用厚重的窗簾掩蓋臥室,她每天都會在熄燈之后,拉開簾子。今日也是,清澈冰冷的月光灑進來,在床鋪之上流淌。他的頭頂蹭過安琪的肩膀,芬芳的氣息充斥著他的鼻腔。
他很滿足,仿佛有生以來第一次獲得了存在的意義——捕捉到了夢想中的氣味。
安琪在沉睡著,不久之前還因欲|望而沾染上緋紅的臉頰恢復了平靜。纖長的睫毛安詳地低垂,甚至她的嘴角還噙著淡淡的笑容,似乎夢見了什么美妙的東西。感受到了格雷諾耶的行動,她環著他的雙手本能地動了動,順著她的挪動,格雷諾耶將臉頰埋進安琪的頸窩處。
情|欲的氣味幾乎消失殆盡,殘存下來的已然不足以掩蓋她本身的氣息。在她睡著后,溫柔與包容再次回來了,再張揚,不再銳利,進攻性消失不見,清香充實的甜味重歸平和,與睡蓮香波的味道混在一起。格雷諾耶輕輕地吸了口氣,禁不住沉醉其中。
他終于得到了她的氣息,充分地感受,體會,銘記,然后……不。
白日在香水鋪子工作的場景自心底浮現,寡淡無味的香料和千篇一律的香水涌了上來,格雷諾耶擰起眉頭。他想到了店鋪伙計身上的皮革味和香粉味,以及他看似親切,實則揶揄的表情。
平時的格雷諾耶從不在意他對自己說了什么,但是有一句話卻留在了他的心底。
“她是否在床上為你單獨歌唱過,就像是在劇院舞臺上那樣婉轉動聽?”
——安琪小姐,是巴黎歌劇院的一個傳奇。從著名的舞蹈演員到驚艷全場的歌唱家,她不過只花了一夜的時間。第二天的報刊上會刊登她成名的消息,評論家們會說,不怪乎連波西米亞的國王與王子都為她傾倒,她是上帝送到巴黎,送給法國人的天使。
那么,這如何算是“得到了她的氣味”?
簡單又明晰的事實,在滿足過后,迅速塞滿了格雷諾耶的內心:在天亮之后,安琪會像往日一樣穿戴好衣物,將曼妙的味道掩蓋在拙劣的布料之下。然后她會離開,從他的感官內消失,直至深夜才會回來。
她的氣味并不屬于他。
“不……”
格雷諾耶擠出一句破碎的聲音。
為什么他不能永遠的保留安琪的氣息?他已經在盡力而為了,用盡了一切手段。然而這還不夠,還是不夠。
難以名狀的絕望襲上心頭,逐漸地,格雷諾耶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幾乎要在安琪的懷抱中啜泣出聲了。而離得這么近,肌膚相貼、呼吸交錯,安琪又怎么會感覺不到?
她聽到了他的聲音,朦朧地睜開眼睛:“讓,怎么了?”
回應她的是格雷諾耶死死攬住她的雙手。
他的頭顱埋在她的發間,有力的手指攀附在她的后背上。瘦削的手指纏入她的紅發。隨即格雷諾耶一怔,柔順的發絲觸感讓他猛然想起了自己都做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