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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尼拔收回目光,站了起來。
弗朗西斯·安德伍德目送萊克特醫生離開客廳,只剩下他與安琪·萊克特兩個人了。
失去了父親的依仗,少女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心仿佛在瞬間再次崩塌,她下意識地抓緊膝蓋處的裙擺,象牙白的布料在她的指間擰成一團。
安琪·萊克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灰藍色的雙目第一次嘗試著與安德伍德接觸,但是在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她呼吸一滯,又慌亂地躲開了。
單看外表,真是一只漂亮的,金色的兔子。
安德伍德不動聲色地收起思緒,用溫和的語氣開口:“你的舞蹈表演令人驚艷,萊克特小姐。”
“哎?”
她詫異地抬起頭,一時間甚至忘記了畏懼,茫然地看向安德伍德:“你看過我的表演嗎,總統先生?”
“很遺憾,我只是在屏幕上觀賞過,”他回答,“半年前你與你的舞團在拉托維尼亞的演出獲得了很高的評價。”
提及心愛的藝術,安琪·萊克特總算不那么拘謹了。她精致的面容中展露出絢爛的活力:“我覺得我可以做得更好!當時總在想著之后的任務,無法集中精神。”
安琪自顧自地說到這兒,片刻的活力立刻變得極其凝重。
“帶領我與洛基走到神盾局數據庫的,是負責拉托維尼亞之行的特工,先生。”她眉頭微蹙,擔憂地說,“恐怕在那時拉托維尼亞就在謀劃此事。她說要帶我和托馬斯參觀神盾局時,我還有點兒驚訝呢——那兒可不是我能參觀的地方。”
安德伍德沒有開口。
他的沉默使得安琪又開始不安,但她不再感到窘迫。年輕的姑娘咬了咬下唇:“直到數據庫前,洛基才露出了真面目。他只是在神盾局的特工面前洋洋得意地炫耀了自己的成功,并未透露什么,我應該、我應該……”
“萊克特小姐。”
安德伍德耐心地打斷了她,站在美利堅頂端的男人搖了搖頭。
“這不是你的責任。神盾局與fbi的成立,為得就是保護像你這樣的女孩兒。”說著他還玩笑般地笑了笑,如同長輩般和藹可親,“假設美利堅已經到了需要肩不能抗的你站出來的地步,這可是我的罪過。”
“可是,作為美利堅的年輕人,我有責任為祖國分憂,不是嗎?”
她歪了歪頭,反問道。
這半年來,弗朗西斯·安德伍德沒少在新聞中看見安琪·萊克特的身影。盡管大部分情況下,她都不過是在托馬斯·諾斯費爾德的身邊充當言笑晏晏的花瓶,可拉托維尼亞之行早就使得安德伍德記住了這張娟秀精致的面孔。
沒人會把一個商人突然宣布大選放在心上,只是一次作秀而已。
但他的這位女友……
安琪·萊克特淡金色的長發綁成一條高高的馬尾,垂在肩頭,她輕輕一動頭顱,馬尾便跟著動一動。這使得說出這話的她天真又靈動,還有點兒拘謹,但漂亮的臉蛋上寫滿了希冀與好奇。
“要是現在的年輕人都像你與托馬斯一樣想就好了。”安德伍德溫和地接道,“我去醫院探望過托馬斯。他的情況已經穩定了下來。”
放到白宮辦公桌上的情報,寫她不過是一名有著慘痛童年經歷的普通姑娘,被養父與男友捧在手心里疼愛,有著極高的舞蹈天賦,前程錦繡——然而要是僅僅相信這表面的東西,安德伍德哪兒能坐穩總統的寶座?
“是的,上帝保佑。”安琪垂眸,“這兩天我一直在盡可能地陪伴他,醫生說托馬斯很快就會醒轉。”
“恕我直言,小姐。待到他醒來,很有可能面對的是fbi的指控。”
“嗯……嗯?”
安琪聞言,瑟縮幾分。
她一臉驚訝,怔了片刻,隨即就意識到安德伍德的意思:“因、因為拉托維尼亞的事情是他一手促成的?不,總統先生,托馬斯是一片好心呀!”
說著,安琪蒼白的面龐鍍上一層激動的緋紅。
“怎么能、怎么能這樣,他因此受了傷,到現在還在醫院里。托馬斯也是受害者,他和我一樣的!”
“我相信如果沒有證據,fbi也同樣會還以托馬斯清白。”
安德伍德說著,他站了起來。
“很感謝你,萊克特小姐。”
他習慣性地向同樣站起的安琪·萊克特伸出右手,后者乖乖地走上前,握住了安德伍德的手。
弗朗西斯·安德伍德的手掌寬厚有力,卻沒有過于強勢,他只是禮貌地碰了碰安琪的指尖,而后開口:“我愿意相信托馬斯,孩子。我和他的父親是老朋友了,托馬斯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看在眼里?
是指往日的功績呢,還是“托馬斯”皮下的野心?
道出這句話的安德伍德誠懇又真摯,仿佛一名對年輕人寄寓厚望的長輩,仿佛對于托馬斯·諾斯費爾德這位總統候選人,他的競爭者,根本沒放在眼里。
又何必放在眼里呢。
安琪眨了眨眼。
她的臉上還殘留著淡淡紅暈,那雙灰色的眼睛再一次由希望點燃,亮了起來。
“謝謝,謝謝你!總統先生。”
話說到最后,安琪竟然哽咽了起來。她擦了擦泛紅的眼角:“這對我來說意義重大,托馬斯現在還昏迷不醒,我希望,我希望……”
安德伍德嘆了口氣。
他張開雙手,給了啜泣不已的安琪一個擁抱。
那很矜持,只是出于禮節性的安慰。但是當他觸及到她的手臂時,安琪就像是快要凍死的鳥尋覓到火源一般,迫切地環住了安德伍德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