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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然之間,素帕癱軟下來如同死物一般,黑色繩子上的玉墜子也安靜下來。
走了。
計青巖的拳頭不知不覺地捏緊,一時間臉色忽青忽白,胸口突然升上來撕心裂肺的憤怒。他低著頭把那素帕收起,袖子里不知何時留下了幾個寫得彎彎曲曲的字。
【師父小心岑墨行】
愛不得又恨不得,計青巖木雕泥塑般在窗前站著。有時候想把他抓到身邊關起來,有時又想讓他心甘情愿地留下,他心里早已經滿滿都是這個徒弟,關靈道呢?還在懵懵懂懂不知對自己是什么感情么?
關靈道不懂,他是硬拉活拽也要讓他懂的。
他不肯留下,他是不擇手段也要讓他留下的。
近來他終于明白一件事。他是個道修,道修本就沒有什么原則,魂修擋了他們的道,他們可以一聲令下把他們五湖四海全都滅了。他們眼里也沒有什么天下蒼生,靈道自從拜師那天開始就是他的了,那么無論是誰也別想把他帶走。
這話不能說出去,要是靈道知道他如此專斷,會不會從此不喜歡他了呢?
患得患失,孤零零的身影在窗邊站了一宿。
孤身對月一雙人。
關靈道這晚也睡得不好。
他是被任關翎拉回去的。意識從計青巖身邊不情愿地回籠,眼前早就站著垂眸低望的哥哥,關靈道抱著膝蓋抬頭,一臉帶著硬撐的笑,好半天不出聲也不言語。
“你不是答應我不找計青巖?”那聲音還是溫和,卻比平時多了點骨子里帶出來的犀利。
帶著他一起出門,他就不能找計青巖,也不能做任何事暴露兩人的行蹤。這是關靈道親口答應他的事。
“你早就知道岑墨行有問題,我怕師父出事。”關靈道垂著頭小聲辯解,“我就是去提醒提醒他,沒打算做什么。”
任關翎看著地上的灰燼,那是十幾炷香,總共加起來一個多時辰。提醒什么需要去那么久,再看他一臉的潮紅,閃避的目光,鬼也知道在那里又做了什么事。
“你在計青巖身邊留下了多少縷魂氣?”他問。
“……沒了吧。”
其實他也不清楚留下了多少,以前昏迷的時候不知發生了什么,計青巖身邊的物件竟然多多少少都沾染了他的魂氣,只要在附近便能循跡而去。
任關翎低下頭看著他:“我說過,你要是真想留在他身邊——”
關靈道悶著頭不吭聲,只是笑。師父和哥哥兩相對立,水火不容,卻是真正可憐了他。跟在哥哥身邊忘不了師父,待在師父身邊又對任關翎太無情,他也不過是想兩個重要的人能和睦相處,怎么就這么難?
任關翎走到門口,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近來少些用魂術,那八人陣極是了得,不知何時起陣,也不管殺沒殺人,只要魂氣有些波動便能發覺。”
“嗯。”那聲音有些猶豫,卻終究忍不住向著他笑了笑,“哥,岑墨行有問題,我真擔心師父會出事,我就跟去看一次好不好?我的游魂術已經出神入化,只要跟在師父身邊沒有大事發生,不會有什么魂氣波動,也不會暴露我們的行蹤。師父對自己家人好,我怕他著了那個岑墨行的道。”
任關翎深深地看著他,許久,終于輕聲嘆一口氣:“我不讓也沒用,你去吧,小心些別讓人發覺。”
關靈道的胸口砰砰直跳,桃花眼里全都是笑意,嘴邊忍不住露出一個小酒窩,忍了忍,竭力克制翻涌的情緒:“我一定小心,哥別擔心。”
輾轉反側,一夜無眠,滿腦子里全都是師父的臉。
第116章 主線劇情
清晨時分,計青巖去拜見了岑訴秋。
不知道他說了些什么,計青巖一走,岑訴秋讓人去了上清宮一干人居住的院子,說最近岑家有事,抱歉得很,不能照顧外來之客。就這么,岑家對上清宮很客氣地下了逐客令。
這事動靜不小,岑墨行在自己房里也聽說了。
因此計青巖沒有依照約定好的時辰到,日上三竿才從岑家的出山口現身。岑墨行也沒有不耐,只是沖著那遠遠飛過來的男人微笑:“哥哥今天來得好遲。”
“我回來后便要回上清宮,去吧。”他說。
岑墨行笑了笑,指著西南方向:“那邊,沿著這條河一路而下。”他輕巧地向空中飛起,又隨口問道:“哥哥找到顏無的尸體了么?”
“沒有。”他沒有去找。紫檀宮被他滅了,顏無要是還剩下一口氣,只怕爬著也會來要他的命。
“哥哥是怎么找人把他殺了的?他的修為當今世上恐怕沒人能打得過。”岑墨行轉過頭來,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臉色有些沉,遠看沒什么,細看卻像是每處都藏著幾不可見的細刃,溫和里是冷冽,如同隱藏在花莖上的刺。
計青巖沒說話,忽然前胸里衣之內又有什么輕輕晃動起來,倏然間他的臉色變了變,垂著頭緩緩而行,把激蕩暗涌的情緒壓下來。
又來了。
沒有求著哄著,自己又跑來身邊了,仿佛也舍不得離開他似的。
計青巖的心里面流入一股暖流。
前路漫漫,兇險艱難,只不過有這徒弟在身邊守著,忽然間覺得路途不是那么枯燥了些。
岑墨行無聲地看著他。
“有得道高人與他有仇,出手相助把他殺了。”計青巖若無其事地抬頭,身側廣袖隨風飄動,像是從畫中走出一般,“那是個世外高人,我不便說他是誰。”
“原來如此。”岑墨行不在意地笑著,“歸墟神宗向來與紫檀宮交好,想不到此事竟然管也不管,倒是叫人意外。”
“眾叛親離,本來就該是這種下場,歸墟神宗此是明智之舉。紫檀宮上下死的死,被活捉的被活捉,獨獨逃脫了一個黑衣壇主,至今下落不明,不過也成不了氣候了。”
岑墨行又是微笑,只不過那臉色卻透出些微微涼意:“世事冷暖,本就是如此。繁盛的時候花團錦簇,大家就算是心里有些懷疑也不敢說,只是賣力吹捧。衰敗無勢的時候卻又墻倒眾人推,連當日親近的人也不來理會。我就不信,紫檀宮的弟子們是傀儡的事沒人起過疑心,都是礙著顏無的修為不敢過問就是了。”
“作繭自縛,也怪不得誰。”
岑墨行偏著頭笑了笑,好半天才說:“說的也是,誰讓顏無身邊沒有個為他出生入死的人?要是有,也用不著落下個尸骨全無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