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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尾坐著一個女子,看不清容貌,卻覺得氣質與常人不同,遠遠地向著他們垂首望來。關靈道趕緊理了理背在身上的花架子,像是特地要讓她留下個好印象似的,一臉善意地朝著她笑。
岑木衣,這女子一定是岑木衣!
計青巖微不可見地皺眉,手輕輕搭上他的脖子,掰著他的頭面向前方。
第78章 主線劇情
“師父——”
還沒說什么,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山霧,不知不自覺的進入其中。再轉頭時,岑家的船早已經被晨霧阻隔,隱約似有臨近弟子的身影,什么也看不清,只聞得到山間的濕氣。這山霧當真厚,比上清宮的還要濃得多,關靈道不聲不響地跟著計青巖沒有方向地飛了大約半炷香的時辰,突然間,云開霧散,眼前豁然開朗。
水墨山色,深深淺淺,濃淡有致,猶似恒古流傳下來的畫在眼前鋪開。
山上什么顏色都有些,卻也不深,像是染了顏色的毛筆用水沖淡了些,東一筆、西一筆,看似雜亂無章,合在一起卻讓人心曠神怡、不舍得移開目光。這里叫做忘年山、百花臺,各種各樣的花木都有,據說久了就讓人不想走,忘記流年歲月,恨不得一生住在這里。
關靈道不知怎的,覺得四周有無數魂氣悄悄送到身上來,心里起疑,悄悄回頭看了看花架子上背的幾盆花。方才自從上山時就有些奇怪的感覺了,這里的花木似乎對他很是慷慨,他沒有開啟融魂陣,只不過站在這里,卻好像是別人打坐修煉一樣,不需要花什么氣力,魂氣就能吸收進來。
好,甚好。這里的花木活了幾百上千年,魂氣濃厚,說不定天生就比別處的好說話。關靈道喜不自勝,又不敢露出什么表情,連話也來不及說了,落在眾人身后暗自調息。
“到山頂了,下面就是百花臺。”石敲聲低聲笑了笑,“不少人都到了,我們來晚了些。”
關靈道低頭望去。
層層樹木枝葉阻隔之下,鏡湖倒映著頭頂的藍天,一絲亂紋也看不見。旁邊是個素白臺子,長寬各有幾十丈,遠遠的只覺得白色藍色連在一起,色彩相宜,淡素清雅,白云輕霧,時不時在湖面上緩緩而過關靈道問過,不是誰想上百花臺就能上得去的。弟子們年歲不得超過三十,還得有修為高深之人舉薦,這才能上百花臺一較高下。哪個門派也不想弟子們丟丑,因此不是有些把握,慎重再慎重,沒人會隨便把門派里的弟子們舉薦上去。
不論是輸是贏,不論排名如何,只要能上一次百花臺,便能揚名南北朝。反觀那些上不去百花臺的,只能羨慕地在臺下站著,望洋興嘆。
“師父,你這次要上百花臺么?”腳底剛沾上地上的青草,關靈道笑著問。他想知道的其實是計青巖的年齡,三十以上就不得上百花臺,師父究竟多大歲數了?
計青巖緩緩落在草地上:“我此次來不是為了上百花臺。”
“……”避重就輕,說了等于沒說。
百花臺周圍沒有讓人坐的地方,惟有十座搭建起來的高臺,專讓大門派的德高望重之人端坐。上清宮論大小只不過有弟子兩百多人,少在中原露面,也沒有德高望重的散塵到場,這些高臺就沒他們什么事了。關靈道草草看過去,正中高臺上所坐的是個身穿紫衣的男人,年紀三十上下,容貌清俊,身邊站著四個紫衣人,垂首肅立,面無表情。
關靈道低頭私語:“那是紫檀宮的人?”
“不錯。”石敲聲事無大小都解釋得細致,“坐著的紫衣人頭上帶著紫冠,兩條發帶垂腰,那是紫衣檀主的裝束。他旁邊站著的左耳上都掛著紫色耳環,那是紫檀使,上次去上清宮討聽魂之人的就是紫檀使。”
旁邊高臺上坐著的是個女子,看起來三十上下,容貌清秀,身上穿著白灰黑相間的道服。她身邊也站了四五個弟子,有男有女,穿著與她相仿。
“那是歸墟神宗的了塵仙子?”看衣著正是歸墟神宗的黑白道服,正中那坐著的女子長得也還清秀,但容貌尋常了些,似乎對不起南北朝第一美女的聲名。
石敲聲皺眉:“我頭次出門,沒見過了塵仙子。”
“了塵如今極少出門,靜待她師父出關。”計青巖在樹下陰涼之處立著,“這女子不是她。”
了塵沒有來,那么到場的不是她師姐就是她師妹。這百花臺對她來說想必也算不得什么重要事,犯不著親身出面,讓人露個臉就是。
青衣垂著頭,不去看,也沒發出什么動靜。
關靈道想想青衣的過去,再猜猜他此刻的心情,也不出聲了。他一路上想了許久,還是不清楚青衣為什么要跟著來百花臺,青衣關心的不過是盧夜生的下落,那件事既然已經了結,為什么不留在上清宮?這里會遇到歸墟神宗的人,他難道見了之后半點也不生氣么?
計青巖低頭與青衣私語幾句,青衣一聲不吭地走了。
又是如此,說話時不時壓低了聲音,生怕被人聽了去。青衣隨行的用處,仿佛就是隨時替計青巖打探消息。這事他略有些想不通,青衣是上清宮的中流砥柱,留下來怕是比跟著計青巖到處跑要有用得多,為什么要跟在計青巖身邊?
散塵和計青巖在想些什么,他怕是永遠也弄不清楚。
不遠處傳來略有些雜亂的腳步聲,只見七八個身穿藍衣的人飛身而上,落在離關靈道幾丈之處的高臺上。這些人關靈道倒是認得的,為首的年輕男子正是云家未來的家主,云洛真。跟隨他的弟子中有個其貌不揚的,關靈道看了就喊起來:“云洛天,你在青樓里喝不過我,別忘了答應過我的事。”
這話的聲音不小,周圍的人都朝著高臺上望過去。云洛天的臉色鐵青,一時間面子上下不來,咬牙切齒:“你閉嘴。”
關靈道對著計青巖輕笑:“云洛天最怕他大哥,去青樓的事他大哥八成不知道,捅出來讓云洛真教訓他。”
果不其然,云落真沉下臉冷冷地看了云洛天一眼,低聲不知道在說些什么。云洛天的頭越來越低,臉色陣紅陣青,不敢有一句回話。好歹地被訓完了,他悄悄向著關靈道看過來,眸子里全都是想把他殺了的恨意。
關靈道也冷冰冰地看著他:“你說要退婚的,別忘了。”
云洛天輕蔑地冷哼了一聲,裝作什么也沒聽見,直視前方不再理他。關靈道見他這意思似乎是想反悔,心里本就擔心他如此,臉色陰沉了些,幾乎想去問個清楚。計青巖暗暗地把他拉住:“你們不過是喝酒打賭,婚事豈能說退就退的,那天的事不要再提。”
當真在耍弄他!關靈道的火氣呼啦啦地竄了上來。他不懂世家退親的規矩,這云洛天卻懂,明知不能退婚,那天卻還跟他打什么賭?這種人真是無恥不要臉,說話如同放屁,真如他大哥所說,恨不得一頓打死。
好吧,其實還是他自己蠢,輕信于人。
這就是岑木衣將要嫁給的男子,換作關靈道有個親生妹妹,只怕此刻也不會輕易放過他。
更不會讓他真的嫁過去。
就在這時,青衣飄動,一群人自他們身邊飛快而過。關靈道下意識地望過去,一個年輕女子的面容混在人群中匆匆掃過。關靈道沒看清她長得如何,只覺得雖不是南北朝喜歡的艷麗華美,氣質卻也清雅動人,忍不住抬頭而望。
這是岑家的裝束,岑家到了。這女子難不成就是——
“計宮主,你又比我早來一步。” 突如其來的,身邊出現個男子的聲音,帶了些讓人討厭的熟悉笑意,聽著就讓人想起一張臉。
關靈道轉頭,看著一身華服、滿面笑容的男子。
又是戚寧,不論走到哪里都見得到的戚寧,時不時總在他們身邊出現,陰魂不散。
說起來,這人出身好,長得真是不難看,關靈道也并不討厭他的性情,但他要是計青巖,也想把這個人教訓一頓。
“原來是戚少主,真是到哪里都能遇上。” 關靈道笑著,“真是有緣分得很。”
“有緣哪里都見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