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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寧的臉色還是難看,卻笑著說道:“你懂什么男女之情,你曾為人夜不能寐、度日如年?兩情相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回你師父身邊待著去吧,黃毛小子什么都不懂。”
計青巖突然說道:“你也懂得兩情相悅?”
“我要怎么樣不關(guān)你們上清宮的事。”戚寧帶著人轉(zhuǎn)身上樓,“你們的事我不管,我的事你們也少管。”
“師父,現(xiàn)在怎么辦?”關(guān)靈道望著計青巖。
“暫且不理他。”計青巖沉默片刻,“都回去睡覺吧,花公子和靈道跟我來,我有話要問。”
計青巖有話要問,那必定是要緊的事,花彩行讓自己的白毛松鼠跟著石敲聲走了,問道:“有何要緊事?”
他在客房窗前的椅子上坐下來。
“是這樣,當(dāng)日在畫澗里靈道聽到花家主的聲音——不是人聲,是魂魄的聲音。”
花彩行斟酌半晌:“靈道聽到了什么?”
關(guān)靈道微微一愣,這才明白花彩行這個腹黑的打算。花彩行也不清楚花家主在做什么,這才故意安排自己住在畫澗里!他身為人家義子,不能打聽家主的事,便用這種偷偷摸摸的手段?
計青巖不答反問:“你知道些什么?”
花彩行輕聲嘆了一口氣:“事到如今,我不說清楚也怕你們誤會,家主并沒有修習(xí)魂術(shù),他之所以魂魄出竅,乃是因為一幅畫。”
關(guān)靈道與計青巖對視一眼,佯裝不知:“什么畫?”
“一幅古畫,家主從小時候便帶在身邊的古畫。”花彩行停頓許久,像是不知從哪里說起,“兩百多年前,家主十七歲在百花臺一舉成名,那時真如大鵬展翅,只等直飛入天,修真界到處都在流傳,花家出了千年難見的三陽之體。不想樂極生悲,此事驚動了別有用心之人,有個邪派的門主看上了他,將他捉了回去——此事想必你們猜出來了,我也不必隱瞞。”
“不錯。”
“接下來的事不好說,似乎是這人讓他修煉一門秘功,把他關(guān)在一個房間里不許出門,吃上百種聞所未聞的藥。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在這時候,偶然間發(fā)現(xiàn)墻上掛的古畫有些奇怪。這古畫有百余年的歷史,上面有個男子,本來也沒什么特別,但家主覺得他眉眼間總有些嘲笑之意。家主心中不忿,日夜拿那古畫出氣,卻不知怎的怎么撕也撕不爛。”花彩行說到這里頓了頓,“這都是家主偶爾說起的,我東拼西湊地猜測著,覺得當(dāng)年大約就是這么回事。”
“之后呢?”
“之后,那畫上的男子終于回應(yīng)了。”花彩行微攏眉心,“這天家主又要拿古畫出氣,不想畫上的題字突然間變了,寫著:你何苦要埋怨我,我又不曾欺負(fù)你。”
果然是有魂魄在里面,關(guān)靈道想,這男子的脾氣倒也好。
“家主被人關(guān)了一年多,心境早已經(jīng)不一樣,對誰都是恨意滿滿。這時那畫上的題字又變了:我苦思冥想怎么救你出去,今天才想到辦法,你想不想聽我的話?”
“后來呢?”
“后來的事我只知道大概,這男子以題字傳授了家主什么,家主趁著那門主不在的時候,帶著古畫沖了出去。古畫的男子似乎精通陣法,引著他走出門派周圍的迷宮,這才回到花家。之后花家派了七八十名弟子出門將那門派滅了,這件事到此才消停。”
關(guān)靈道忍不住問道:“那男子怎么隔了一年才出聲救他出來?之前為什么沒有動靜?”
“就是這件事有些問題。家主對他的感情我是不懂,說是恨又不該是恨,但說起時聽起來卻是恨意。家主帶著那古畫出來之后,開始那古畫還時常透過題字與他說話,后來卻逐漸變少,最后沒了聲。那時候他已經(jīng)作了花家之主,時不時在房間里盯著古畫看。”花彩行默然片刻,“我猜,那畫里面住著一個魂魄,屢次改變題字時想必耗損了不少魂氣,逐漸虛弱,因此才不能再說什么了。”
“怪不得不肯早些救他,想必這魂魄也知道此事對自己不好。”
“他最后一次說話時發(fā)生在一百八十多年前,家主見我從小愛畫如癡,這天突然間把這幅畫拿到我面前,說這畫里住了一個魂魄,問我有沒有辦法送他進(jìn)去。”花彩行皺著眉,“我只是喜歡畫畫,怎么懂得這些?但家主之命不可違,于是我潛心鉆研,不想三年前陰差陽錯地從古方里找到辦法。”
“什么辦法?”
花彩行淡淡道:“畫的年代愈久,愈容易吸收靈氣,神花鼎可聚集天地靈氣,我將聚集了一年的靈氣送入古畫之時,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錯,連站在一旁的家主也突然間昏睡過去,直到半夜子時方醒。”
關(guān)靈道輕聲道:“魂魄自行出竅?”難道是畫里的男子施展了魂術(shù),把花落春拉進(jìn)去了么?
“不錯。”花彩行若有所思,“家主每年進(jìn)入古畫中一次,可是神花鼎乃是花家至寶,聚集一年的靈氣都用來支撐這古畫,實在說不過去。”
花彩行不敢親口問,這才安排關(guān)靈道在花澗住下來,讓他聽聽看是怎么回事。
竟然是這么回事!
好在花落春沒有修習(xí)魂術(shù),這事便好辦了許多,關(guān)靈道心想要是讓石敲聲知道了,只怕今晚也就睡不著了,興致勃勃地撰寫花落春的傳記。
計青巖沒說話,關(guān)靈道紅了臉,趴在花彩行的耳邊說:“花家主與那男子在做羞羞的事。”
花彩行明顯地怔了怔,計青巖已經(jīng)把關(guān)靈道拉了回來:“有話好好說。”
花彩行還在怔著,似乎有些無言以對,回神笑了笑向計青巖道:“你不是說均其的事有了進(jìn)展?”
“半年多前我們在水都城殺了一個魂修,他的哥哥叫做蘇以故,六年前也是個魂修,被一個斬魂士殺了,魂魄收在璇璣盒里。”計青巖從袖中取出一個黑色盒子,“蘇以故的弟弟感念哥哥,追著出去,不想在城外看到了那斬魂士的尸體。他也顧不得什么,把他身上的璇璣盒收了起來——就是這個。”
花彩行把盒子放在手心,攥緊:“那尸體是均其。”
花均其,花落春收養(yǎng)的第十四子,六年前剛從紫檀宮學(xué)成不久,回花家的路上聽說水都城有魂修殺人,于是前往救助,不想就這么死了。
“嗯,當(dāng)時我們看到均其的尸體時,早已經(jīng)毀得不成樣子,也不清楚是什么死的。可是我查了蘇以故死的日子,是那年的六月二十八。”
“六月二十八。”花彩行默然點頭,“均其和其他三個斬魂士的死,不是魂修所為,我們查了許久也沒查出什么。”
“我已經(jīng)讓青衣去查那天有誰在水都城。”
“嗯。”花彩行攥著手里的盒子,“也好,此事有了消息再說。”
關(guān)靈道這才看出花彩行與計青巖是何時開始交好的,只怕當(dāng)年四個斬魂士的死不是小事,那時便開始聯(lián)手調(diào)查了。
花彩行微微笑著:“你們繼續(xù)聊,我回房去。計兄把天字一號房讓給了我,我也不能枉費計兄的心意。”
說完他也不管關(guān)靈道,自顧自地回了自己的房間。這房間是云洛真剛剛住過的,掌柜的早已經(jīng)收拾得干干凈凈,連床被也換了新的,房間里散著檀香,桌上擺著一壺剛沏好的茶。
那茶的味道清新,正是自己喜歡的云茶尖所沏,他倒在茶杯里喝了一口卻有些不喜,扔在一旁,拿出袖子里的璇璣盒。
均其,死了六年的均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