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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敲聲看了青衣一眼,輕聲道:“大家都是名門正派,盧夜生當年就算自不量力,受了這么多年的罪也夠了。他能把魂修名單拿出來,既不想殺人也不想報仇,只是想重入家門,我們助他一臂之力有何不可?”
石敲聲的性情是在場最正派的,如果他是個武修,必然是嫉惡如仇,血氣方剛,見了不公平的事就先打一架。可他偏是個文修,秀氣清雅,便只能張嘴說話,有時說得口干舌燥也沒人理,心中自然不舒服。
說著他戳了戳關靈道:“你說呢?”
關靈道低著頭喝茶,只是笑著裝傻。這事不是那么簡單,道理雖重要,可是也要想清楚后果。上清宮一旦牽連其中,還不知道會不會與歸墟神宗為敵,歸墟神宗是南朝門派之首,這事要怎么做,誰出面,還需要從長計議。
誒?他想事情本來沒這么復雜,不想在計青巖身邊久了,整天怕被他揪出破綻,心驚膽戰的,竟然性情小心了許多。
昨夜不小心叫了他一聲“師父”,卻將計青巖氣得不輕,這人的心思也是起伏不定,不許叫師父還收他作徒弟做什么?臨走時計青巖才平靜下來:“今后再與我說話,需離開一尺開外。”
關靈道不知道該說什么,以后再與他說話,身上還要帶把尺么?這么想著,不小心又說出了口。
一句話又把計青巖說得臉色沉下來,不許他睡覺,站在身旁反復背誦上清宮不得對宮主執事無禮的門規。
昨晚沒有算計好,如今稀里糊涂地做了他的徒弟,他伸手就能抓來訓,今后自己還有活路么?
青衣沉靜地坐著,只是喝茶不語。
戚寧仍舊有些不安:“我還是想著盧夜生所說的話,他說我們身邊就有魂修,不知道是真是假?”
說話間,窗口傳來翅膀撲打的聲音,計青巖略略偏頭,只見一只滾圓青色的鳥一動不動地立著。計青巖的手一拂,一張字條落在他的手中,攤開來。
他低頭看著那字條,卻同以往不同,久久地握著字條沒有說話。
“上面說了什么?” 氣氛沉靜地叫人不安,沉悶壓抑,仿佛出了什么大事。
計青巖把字條收起來,目光淡淡地掃過石敲聲和關靈道:“上清宮出了點事,老宮主讓我們回去一趟。”
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間讓他們回去?
石敲聲與關靈道直覺事情有些不對,這時候卻不敢問,心里面沒由來得不安。
第50章 第四個故事
計青巖的樣子像是出了刻不容緩的事,誰也沒敢問什么,把戚寧丟在夙城等著,心急火燎地往上清宮趕。戚寧氣急敗壞,卻被與計青巖之間的約定束縛,不得不留在夙城看著那逮到的男人。
日夜不停地趕回去,回到上清宮時已經是六七日之后,不眠山散塵的院子里躺著一俱沒了氣息的尸體。
石敲聲早已經覺得事情不對,心緒難安,看到尸體的那一刻,人像是變成了冰。他在尸體旁邊坐下來,一動不動地坐著,關靈道緊張地同他說話,他卻什么也聽不到。
“弟子們巡山時才發現他,身上沒什么痕跡,安靜而死。” 散塵靜靜地站著。
石敲聲的嗓子沙啞,有點顫:“誰殺的?”
“魂修殺的?” 計青巖低頭看著尸體。魂修殺人,身體上看不出來。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他卻是死在了上清宮。” 散塵指著身旁弟子捧著的黑色壇子,“你們認得這個?”
關靈道驟然間身體發冷。明明冬天里冰雪覆蓋,怎么這壇子竟然被人挖出來了?
“這是水都城里突然間消失的魂器。” 石敲聲脫口而出。
“有弟子從木折宮的后山把它挖了出來。里面的魂氣沒有少,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可能是魂修帶進來的,也可能有人想讓我們以為上清宮里有魂修。”
“這跟我哥的死有關?”
“老宮主可查出了什么?” 計青巖輕聲向散塵低問。
“石蘊聲一定是發現了什么,才讓人殺人滅口。” 散塵低聲道,“隨我進來吧,我與你細談。”
石敲聲垂首望著床上的尸體。
關靈道不敢離開,在石敲聲的身邊靜坐,雕塑般不出聲。殺人的究竟是送壇子給他的魂修,還是另有其人?只從外表上看,的確像是魂修殺的。
過了許久,計青巖從散塵的房里走了出來。
“老宮主怎么說?” 關靈道抬起頭來。
“沒什么,我要下山,你們回去睡覺吧。” 計青巖帶著宋顧追離開了不眠山。
關靈道一聲不響地陪石敲聲在床邊守候,不知不覺地過了一夜,清晨時分外面的雪停了,光亮明快,石敲聲卻還是守著不想走,關靈道勸他也不聽,只得依他的意思。
茶飯不思,渾渾噩噩地又不知過了幾日。
這天傍晚,石敲聲坐在床邊連姿勢也沒換,關靈道形容憔悴地推著他站起來:“你回房休息,我在這里守著。”
人已經死了多日,就連魂魄也已經消散,留在這里再久也只不過是具尸體。石敲聲坐著不肯,關靈道硬逼著他出了門:“出去透透氣也好。”
石敲聲怔怔在門前站了片刻,出了不眠山,失魂落魄地在山中飛著,心無所依,不知不覺地回到了自己和石蘊聲住的屋子。一切都如同平常一樣,干凈、整齊,一塵不染,唯獨冷清了些,門后整齊地擺著靴子,木椅上躺著石蘊聲的披風,那是他下雪時在瞭望臺上戴的。
怎么就死了呢,他才離開了幾天,不到二十天?
感覺不到屋子里是黑的,點不點燈都一樣,石敲聲在桌邊的木椅上坐下來,靜靜地抱著石蘊聲的披風。君墨自從昨日就不知去了哪里,他也無心去找,這時候他什么也想不到,只是想著石蘊聲。
意識逐漸模糊起來,昏昏沉沉地不曉得過了過久,石敲聲忽然間覺得有什么正緊纏著他的手腕,想把他從沉睡中拉起來。
君墨。
君墨靜靜地盤在桌子上,漆黑有神的眼睛望著他,無聲地吐著信子。這也算不得什么,真正讓他覺得有些古怪的是,自己用了多年的粗毛筆不知怎的正躺在桌子上。
那毛筆也算不得什么稀罕之物,從他十歲起便在用,十二歲時跟著哥哥被迫離家,便念舊地把它帶在身上。君墨小時候喜歡這只毛筆,偶爾也卷著亂咬,幾次都被他從蛇嘴里奪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