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嫖客們頓時齊刷刷地向著關(guān)靈道看過去。

關(guān)靈道此時還渾然不覺自己被點名了，直到眾人的目光向著自己的臉上投過來，才略帶心驚地抬起頭，環(huán)視臺下。角落里坐了幾個帶著面紗的女子，說話的那個聽年紀(jì)也有五六十歲了，又朗聲道：“彈琴的那個，陪一夜多少？”

關(guān)靈道啞然，連忙出聲：“我？我賣藝不賣身！”

幾個蒙著面紗的女子交頭接耳地笑：“夙城一水樓哪有賣藝不賣身的？壞了規(guī)矩了。兩千錢夠不夠？”

廳里的男嫖客們輕笑，夙城向來男女客人都接，這些女子大都是未成婚或者死了丈夫的寡婦，像男人一樣在外游玩經(jīng)商，想要享樂也天經(jīng)地義。

關(guān)靈道對幾個老婆婆不好生氣，更不能動粗：“我是個琴師，只獻琴藝，別的不賣。” 這幾個女子的年歲加起來怕是比上清宮的歷史還要久遠，他實在是難以消受。

女子們相視望一眼：“三千錢，要不要？”

“六千吧，難得看到個這么俊俏的?！?

關(guān)靈道覺得今夜自己的青筋也一條條地暴了起來，胸中溢滿怒氣，發(fā)泄不出，剛要深吸口氣罵回去，只聽一個男人低低地說：“八千?！?

那聲音又低又磁，略微帶了點清冷，關(guān)靈道忍氣吞聲地從臺上跳下來，站在計青巖的身邊：“三宮主?！?

忘塵臺的“長仙姑”見天上飛來橫肉，忙不迭地在旁邊推著他們：“來啊，回去給兩位準(zhǔn)備洞府！”

第41章 第四個故事

戚寧自然是不高興，計青巖不是應(yīng)該跟他爭搶到底么，怎么說走就走？兩人的目光不期然地相遇，計青巖的眸中毫無起伏，戚寧卻又立刻明白了，計青巖壓根就沒打算跟他搶，這美人既然他想要，悉聽尊便。

大家都是為了查魂修來的，誰殺的魂修多，排名上就會分先后。如今他在南朝排名第四，計青巖排名第二，暫時不用同他一般見識。

一不小心，又被他輕視了一次。

他到底是怎么得罪計青巖了，這人總是這么欺負他！他沒有一處比計青巖好，還要怎樣？

身邊的美人倚過來，戚寧收斂心神，對著她似是而非地一笑：“你這身打扮學(xué)的是誰？哪天被人砍去手腳也不知道。” 袖子輕動，一陣極淡的迷香之氣涌入?yún)捤嫉谋侵?，她的身子有些發(fā)軟。

“蕭公子真是急著要把我迷暈?zāi)??！?厭思被他駕著回忘塵臺的時候，笑著輕聲低喃。

戚寧看著她這身了塵仙子的道服就心里厭惡得緊，懶得說些什么，在眾人的簇擁下走進忘塵臺準(zhǔn)備的“洞府”里，客氣地笑著：“各位就送到此處吧，在下等不及與仙子共度良宵了。”

轉(zhuǎn)身進屋，砰得把門一關(guān)。

～

深夜，關(guān)靈道在床上半坐著：“戚寧怎么來了，他在做什么？”

“他有辦法可讓人說實話?！?計青巖在窗邊立得如同一顆樹，望著外面的夜色，“厭思支持不過一時三刻，什么都會說——你別讓他發(fā)現(xiàn)你的不妥?！?

計青巖沒有明說，不過莫仲賢能聽魂的事，似乎就是戚寧告訴紫檀宮的。

有人去了隔壁房間，又出來了。青樓的房間不消音，細聽連說什么也能聽清。關(guān)靈道來到門前，從門縫里往外看。一個面孔平常之極的仆役無聲無息地走過，個子略高，手上端著飯菜，似乎沒吃就退了出來。

關(guān)靈道重新坐在床上。

“你從昨天就在青樓里了，打聽出來什么？” 計青巖在床上也坐下來，離著關(guān)靈道四尺開外。

昨天進了青樓之后，關(guān)靈道就被一群姐姐妹妹圍著要他彈琴。他慌得不知該如何是好，于是裝傻賣乖地扮作什么都不懂，探問這條街誰說了算。剛從一個姐姐口中問出點眉目，那姐姐便要關(guān)靈道去她房里細說，關(guān)靈道假裝腿疼，這時候老鴇出現(xiàn)，烏鴉趕小雞似的把姐姐妹妹們罵回房里去了。

老鴇又劈頭蓋臉地罵關(guān)靈道：“沒錢還想白吃！”

誰想白吃了？

“如果我打聽出來什么，三公主是不是要獎賞我？” 登徒子向著他坐近了些，反正大家對他的看法都這么差了，與其被冤枉，不如坐實了這個罪名，至少被打被罰時還不覺得委屈。

計青巖沒有推開他，也沒有往旁邊挪動，關(guān)靈道伸手去掏他懷里的暗袋，沒有章法地一頓亂摸，摸索出來一個黑色小包，撐開一看，果然有許多暗紅色珠子似的丹藥。

“你打聽出來什么？”

“這條街由一水樓的素三姑娘管，但誰都清楚素三姑娘也不過是個門面，暗地里聽別人的話，至于這個人是誰，知道的就不多了。” 關(guān)靈道壓低了嗓子，“聽說這人住在一水樓的下面，平時不出門，極少見人，不知道是男是女?！?

有這么個神秘人物在，的確值得一訪。

兩人的頭挨得近，關(guān)靈道屈膝在床上坐著，忽有股淡極了的清香飄進鼻子里，忍不住輕吸。怎么回事，那香味又來了？忽隱忽現(xiàn)，時有時無，這香味不知是從哪里來的？

“三宮主，你有沒有聞到——”

“沒?！庇嬊鄮r慢慢坐直了身體，從床上站起來，不動聲色地說，“天不早，你睡覺吧。”

“你呢？”

“我要打坐。” 說著，計青巖在窗邊的長椅上坐下來。

他身上的衣服微有些松散，幾綹發(fā)絲散亂，垂下來落在肩上。關(guān)靈道隱約見到計青巖的額頭罩著一層薄汗。大冬天的，流汗了？

關(guān)靈道蓋上被子，掏出一顆丹藥含在嘴里，閉上眼。沒過多久，房間里的清香很快地消失，無影無蹤了。

突然間，門輕輕敲了起來，有人壓著聲音道：“開門。”

那聲音太低，聽不出來是誰，計青巖和關(guān)靈道倏然睜開雙目。兩人在這屋里是要干好事的，以計青巖的性情自然不會出聲，關(guān)靈道只好懶散問道：“誰？”

“我?！?那聲音有些不高興，總算聽出來了，是戚寧。

關(guān)靈道下床把門開了，戚寧進了門，三分怒氣，七分不齒，把一枚青色小石頭扔在地上：“計青巖，偷聽這種事你也做得出?！?

“不是我?！?計青巖低頭看了一眼，聲音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