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旦捅破便再難回轉(zhuǎn)！“如今病者沉重、不能明事，再有什么當(dāng)緊都該先放下，待一日她痊愈，有話，她自會跟我說。”

“將軍，你是個明白人。一個寡婦被休，老身愚活人世幾十年，聞所未聞。世間于女子之辱焉有更甚？原只當(dāng)從此她便要一輩子帶著這羞恥活在世上、老死閨中，誰知將軍千里而來，于她多是忍讓、寬待，細(xì)致體貼。個中因由，我昧著良心不去細(xì)究，只想為著自己的私心，好好讓她與你成就夫妻、再續(xù)姻緣。可老天畢竟不容這般欺瞞！一場天災(zāi)人禍，終是將易慕兩家之恥端端現(xiàn)在將軍眼里。時至今日，看著她，一時一刻、樁樁件件都是那唯一的因由，老身還怎能裝聾作啞，仗著你大度不言語便腆著臉賴在此處？”

日難寢、夜不能寐，話在心中演了一遍又一遍，可當(dāng)真說出口，還是說得人心酸淚熱、語聲顫抖。好在并無人搶話應(yīng)，慕夫人頓了頓聲，長長吁出一口氣，這才又定了心神道出這最后一句，“將軍，我慕家要退了這樁婚。依法依例，該如何懲、如何罰，我一身擔(dān)待，絕無怨言。”

龐德佑攥緊了拳，只覺得渾身僵、心口發(fā)冷……那一樁奸情無論再怎樣顯眼，不說便當(dāng)不是，男人的顏面與尊嚴(yán)容他悄悄藏在背里踐踏，驕傲也好，卑微也罷，她在，就是他贏。如今就這么點(diǎn)破了，連同這些日子他偽飾的“兩情相悅”都一起硬生生摔打在他臉上，連“不論曾經(jīng)如何”的借口都不肯給他留。深埋在心底的刺毫無防備就被拔了出來，一時鮮血淋淋，滿目狼藉，讓他如何應(yīng)？

“將軍，我知道你待靜兒心誠，只是……她不配。”

她不配……墨上知音，尋見她，便似背了一輩子的債，一身的干脆利落再不見！朝也是念，晚也是念，念到不論她的心如何，念到不論她的人如何，只求命里有。可如今，天意人為，她竟把那一幕幕不恥的糾纏都細(xì)細(xì)演給他看，讓他想自欺欺人都不能夠！心傷透，恨意叢生！可怎的睡里夢里還是她……如今進(jìn)不能，退不舍，一個“走”字離得開人，又如何離得開命？怎生了斷牽掛……

龐德佑慢慢站起身，男人的顏面盡，脊梁都被壓彎，語聲沉得幾不可聞，“她是我的妻，我養(yǎng)她，不容推辭。”

“將軍……”

“尚有公務(wù)在身，勞煩岳母照料，我先走一步。”

“將軍請留步。”慕夫人起身走到棉簾旁，“將軍不是要見她么？請隨我來。”

龐德佑站在當(dāng)?shù)兀粫r竟猶豫得有些怕，好半天才抬步走入內(nèi)室。

……

暖帳輕輕撩起，淡淡暖香的床內(nèi)飄來鐵甲浸了殘血的涼腥味。

她一身雪白的孝裙，安靜地躺著，瘦弱的身型依然纖柔裊裊，淺淺的燭光里如一輪皎潔的月，美得不染凡塵。手臂輕搭，頭微低，身子彎向一側(cè)，嬌嬌地依賴，仿若一只暖在懷中的小兔。唇邊含著笑，那么甜美，那么滿足，與那血腥的味道相和如一刃短劍狠狠戳進(jìn)他心口，痛不可當(dāng)……

慕夫人看在眼中，一絲凄然的苦笑，親眼見自己將娶的妻睡在旁人懷里，再剛強(qiáng)的男人也受不住如此奇恥大辱。只是讓自己女兒這樣呈在外人眼前，生生疼碎了做娘的心……

“將軍，我不敢說是為將軍府體面，只是我實在不忍讓她再在人前如此不堪……求將軍暫讓我?guī)撸舢?dāng)真有一日她的病好了，你二人再怎樣打算，老身都絕不攔著。只如今，求將軍千萬體諒。”

“……多謝夫人。”

龐德佑轉(zhuǎn)身，空空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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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家莊。

夜深人靜，房中殘燭將盡，一室昏黃的光。

慕夫人雙手將跪在眼前的一對人扶起，“快起來，快起來。”一時語聲沙啞，又是淚，又是顫抖，“峻兒，快將郡主扶起來，娘如何擔(dān)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