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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靈堂,剛剛錯過了舉哀,人們都跪坐了歇著,靜悄悄的。承澤敬了香,也在蒲團上跪下來。一步之外,是嫂嫂……
她依然還是那個姿勢,幾乎從不挪動,何時來,何時去,承澤從未看到,只知道自己每次來,都是一樣的景致,她仿若靈臺上的白燭,是這祭奠的堂上一個不變的擺設……
只是今日,只是此刻,他的心再不似從前安穩,一步之外這個女人,讓他覺得有些拘謹。莫名地,就想到徐媽媽講的那“不堪”之景,就想到大哥為了和她……而搏了命,耳根忽然熱,更覺尷尬,不由得便蹙了眉,低了頭。卻不想,這一低,余光中竟瞥到她也一直低著的臉龐,依然晶瑩白皙,安靜如假塑,只偶爾那睫毛微微一扇才知她還在人世,曾經不解她怎能如此無淚,又無聲,如今似有些明了,烈火烹油,曇花一現,猛然逝去后,便該是這般死寂無光……
這么想著,他的心又猶豫,她現在已是失了魂,若是再把她一個人與大哥的棺柩關鎖百日,會不會一時愚念,一時痛極,會真的……隨了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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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將至,清平鎮上的人見易府非但不張羅出殯,反倒花大價錢從州府往回運冰,街頭巷尾議論聲紛紛四起,都道這幾十年難遇,真是要有人守“百年陰緣”了!可這閑話沒傳兩天便自行滅去,都只為易府依舊留了高僧高道,每日誦經、打醮,百日做場。如此看來,人家從京城來,規矩自是不一樣,這樣排場,這樣多人,斷不是要大奶奶一個人守孝,轉而又嘖嘖嘆了回老將軍府的氣派,便各干各的去了。
正七這日,除卻府中已經安置的僧道,又特意多請了大師高道,烏漾漾的各是一百,誦經做法事,那聲勢動靜將整個清平鎮都宣成了道場,千戶百姓又都跟著大慟大喪了一番。
眼看將到子時,這一切才算終了。熬了一天的人們早已精疲力盡,藍月兒服侍老太太回房后,自己原還想著再回合宜園去看一眼靜香,可這一天在老太太跟前兒張羅乏身更累心,實在支撐不住,略猶豫了一刻便也回房歇了。府中其余各人各事也都井井有條,不消半個時辰,便各得其所,徹底靜了下來。唯獨合宜園,最后的鎖閉封關,落在了承澤頭上。
冰床已在昨日安置到靈堂,可今天堂中院內擠滿了人,只有離近才覺冰冷。此刻,人都散去,又及深夜,便覺整個靈堂空落落,寒氣逼人,森森入骨……
承澤著人搬了梯子來,又親自查看棺柩及冰床,發現只一日,用手一摸那冰竟似有些水漬,心一驚,這還了得!雖說只兩個月,又是隆冬,這么多冰絕不會都化干凈,可一旦左右不齊,滑翻了棺柩,那可糟了!遂趕緊命人左右再添幾方,直到高過了棺柩,又用結繩縛緊,這才重遮了幔帳。雖看著再無妨,他還是有些不放心。
“二爺,咱們這地方潮,冬天也有雨水,必得開窗透氣才行。”
“嗯,我也是這么想著,可……”承澤左右看了看,合宜園初建便是為了做法事道場,又從來都是春秋兩季,因此這大堂上南北俱是半墻的大窗,為的就是人多透氣,可如今且不說天氣濕寒,便是為這通透的穿堂大風,也受不得……
看承澤猶豫,執事人又道,“二爺,這事可馬虎不得,但凡日后有個什么,且不說老太太怪罪,若是因此擾了大爺靈安,不得善去,弄得家宅難寧,可如何使得?”
靈安?承澤心想這去了的畢竟是去了,只是一旦有事,嫂嫂若出去求人便是壞了陰緣,若不去,她自己一個人又該如何應對?遂一狠心,咬牙道,“開窗!”
“是。”
窗木沉重,又久未開啟,吱嘎嘎費力扭轉,要兩個小廝才得開全。好容易打開,執事人立即命人用鏈鉤鎖死。此刻屋外本是平靜無風,可八扇大窗對開,便人為通透地起了風,穿過窗隙,陰慘慘詭異呼號,又掀了白幡白幔,在白燭影里飄忽翻閃,一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