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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兒不再做聲,心里暗盤算,這可是親家啊,雖說是晚輩,可慕峻延年長靜香十歲,況她爹爹又早早去了,真正是長兄為父啊,又是這么一個大才子,老太太怎么這么明擺著晾人家?按她過去的脾氣,才不管是高低貴賤,只重人品才學,從京城一路往南走,周濟了多少落魄書生!今兒這是怎么了?別說厚待,就是禮數(shù)都不周全了。那天靈前又那么對靜香,難不成……
來到小廳外,家人輕聲回話,慕大爺候著了。藍月兒走到虛掩的門邊,打眼往里看……
廳中人款款端坐,素青袍,白玉帶,一頭烏黑的發(fā)束在頭頂,落在肩頭,無方巾,也無冠帽,只簡單單別了一支玉簪,上下便再無半點顏色。此刻,單肘撐在幾案上,手不由輕輕握拳,略沉思緒,又見兩道濃眉微蹙,一雙深眸含冰,鼻峰挺直,唇色淺淡。這面龐,這裝扮,清淡到放肆,卻雅逸至極……
藍月兒在門邊不覺看癡了去,這……這就是慕峻延?雖則看靜香生得那般模樣,想來她的兄長也必是不俗,豈料竟是如此人物!不禁嘆,老天造物真是不吝,且不說這眉目看得人眼熱心跳,只這一股由里到外難掩的風流韻致,便生生要將人的魂魄攝了去……
“奶奶,奶奶!”春燕輕聲叫。
藍月兒臉頰微紅,卻也不覺尷尬,低聲笑嗔一句,“死丫頭!”
抬手又略理理鬢,這才推門而入。
慕峻延見進來主仆二人,趕緊起身相迎,兩步之外,拱手施禮,“峻延這相有禮?!?
藍月兒看他舉手抬足更顯玉樹長身,翩翩如風,心頭越熱了些,一邊道萬福還理,一邊柔聲道,“親家兄?!?
彼此起身,慕峻延見眼前這與自己年歲不相上下,又一身縞素的婦人,不知她是誰,有些尷尬。
春燕在一旁忙說,“這是我們姨奶奶?!?
聽是長輩,慕峻延再次弓身施禮,越加恭敬,“峻延見過姨娘?!?
藍月兒自是又還禮,心卻不知為何,竟有些悶……
見過禮,分賓主落座。都知為何而聚,兩下安靜,再無客套。慕峻延略斟酌,沉聲道,“府上遭此不幸,母親大人心甚痛,今日接到報喪,便要親來,怎奈身子不適,萬不能遠行,遂遣峻延前來吊唁,并給老太太、姨娘請安,萬望節(jié)哀,保重。”
話音未落,藍月兒已是掩面輕泣,春燕自也跟著落淚。慕峻延本該再勸,可那新喪之人偏偏是自己新婚不久的妹婿,若說傷,最傷之人便該是自己的小妹,勸得多,反顯無情,于是微擰雙眉,再不好多說。
藍月兒聽他不語,也覺點到即可,遂輕輕擦了擦,但留淚光點點,轉(zhuǎn)頭看向慕峻延,“多謝親家母惦念,世事無常,生死有命,豈是人力可左右?也望她老人家節(jié)哀順便。走了的已是走了,再傷著老人,咱們這些做兒女的,便更是不孝?!?
慕峻延恭敬地略低了頭,不與直視,但聽她這番話雖有些自降身份,過于近乎,可畢竟是好心勸慰,此情此境,若真能有她如此體諒,小妹也許能得些庇護,日子也好過些,于是真心道謝,“多謝姨娘體念。”
又問,“老太太可安好?逢此大慟,老人家高齡,更要保重身子?!?
藍月兒輕輕嘆了口氣,“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本就是人世最痛,更況還是那心尖兒上的人,便是如老太太這般經(jīng)風歷雨,也難免心碎。今兒聽說親家兄來,硬撐著非要見,是我勸她保重身子要緊,都是至親之人,不必過那些虛禮?!?
“姨娘說的極是。晚輩不能當面請安雖是憾事,老人家保重最要緊。待老人家好些,峻延再行大禮。”
“多謝親家兄?!?
說完禮數(shù)上的話,慕峻延略沉片刻,轉(zhuǎn)入正題,“姨娘,峻延可否前去靈前吊唁?”
“不急在這一刻。”藍月兒微笑道,“親家兄接了喪,定是一路奔波,不曾用過茶飯,我這就吩咐人傳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