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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氏忍著氣,“難道皇帝叫她過去只是料理紫砂?”問完,看見對方臉上露出仿佛只有男人才懂的可惡的表情。“胡鬧,”她干巴巴地道,“你這是胡鬧。此事本宮要先詢問初初本人。”
這日晚,弘德帝正在御書房奏章,和梨子進來稟告,“皇上,申大人來了。”
“誰?”燕賾停筆抬頭,警醒的神情如從中獵豹。
“中書侍郎申鼐申大人求見。”和梨子重復。
申鼐!自天佑元年起便無論何事高高掛起的申鼐,雖貴為五輔臣之一,但既不阿附邵秉烈,也不追隨天家的申鼐!皇帝亮如冷星的眼中現出精光,他擱下筆,沉穩地坐正,“宣。”
丞相府的夜宴,云集了第一等的朝臣、第一等的美人,和第一等的騷客。今天是值得歡樂的日子,就在今天,稱病數月的中書令邵秉烈終于攜病入朝,年輕尊貴的皇帝親自下階迎接,攜著老宰相的手將他引到賜座旁。前一日,戶部尚書江中威辭職,皇帝將其官貶一級,發到云南任太守,作為他辦事不力的懲罰,接替江中威的,是邵秉烈年前即推薦的原廣西道太守丁寸。
此一回合帝相斗法,邵秉烈大獲全勝,皇帝丟局輸人。
看著宴上眾人的歡樂,老相邵秉烈卻感到一種由衷的疲憊,趁熱鬧,起身更衣。
吏部侍郎趙光耀是有心人,見丞相久未再現,也悄悄起身,追隨出去。
庭外,月色靜謐,偶爾有蟲在草中鳴叫,渾然與廳堂內的熱鬧判若兩個天地。趙光耀看見邵秉烈立在堂下柱前,走過去,邵秉烈望著半空懸掛的明月,輕喟一聲,“春月朦如霧,朽目看不清。”嘆息自己老目昏暗,竟看不清楚月色。
趙光耀賠笑道,“春夜月色本美在朦朧,不獨大人看不清。”
邵秉烈再一聲輕嘆,“你說的也有道理。”話鋒一轉,“如今的朝局,你怎么看?”
趙光耀心中一動,莫非老相說的不是月色,而是指復雜的時政?他已有意會,不過仍做出歡快的樣子,為老相打氣,“學生以為是明朗的,皇帝離不開能夠真正為他辦事的人。”
邵秉烈沒做聲,半晌道,“光耀,我一向喜歡你的實在……”話未說完,就聽大廳內突然一陣喧嘩,吵嚷聲甚大,邵秉烈沉下臉,不再說話。一忽兒一個侍衛跑出來,跪下道,“大人,沒有什么。”
“到底是怎么回事?”
侍衛囁嚅著,“是竇大人的公子想要輕薄一個舞姬,那舞姬不從……”
“胡鬧!”邵秉烈陡然發怒,“竇章在哪里?把他給我叫來!”
一會兒,吏部尚書竇章小跑著出來,還有新任的戶部尚書丁寸等人,見老相嚴酷著臉,一個個耷下腦袋站到旁邊,趙光耀隨邵秉烈一道,老相鮮少發怒,又是事關自己的頂頭上司,他立在一旁,十分不安。
邵秉烈指著竇章,“跪下!”
這些人,幾乎都是邵秉烈的故舊、學生,邵之于他們,一半是上級,一半是恩師,是以他們怕他比怕皇帝更甚。當著同僚下屬,竇章雖深覺無面,但自知理虧,兩腿一彎跪下。
邵秉烈道,“我有什么?我并沒有子嗣,即使明天不再這個位子上,我并沒有什么留戀的。你們呢?”他一雙老目森厲非常,從一個個人身上刮過,最后又到竇章,“你的混賬老婆把那個逆子縱成什么樣了?和孟顯章爭一個叫什么婀奴的青樓女子,胡鬧,再這般下去,遲早毀在你們手里!”不再理會他們,拂袖而去。
申鼐長著一叢漂亮端莊的胡須,又長又密,一直垂到胸前。燕賾記得小時候,曾經爬到這位大人身上,揪他漂亮的胡須,那時候的申鼐笑嘻嘻的抱著他,“哎呦小殿下,不能再揪啦,揪下來就不長啦!”音容笑貌,歷歷在目。
現在,他看著這位沉默的大人行動緩慢得在地上叩拜,恭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