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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瀕臨崩漬狀態,并沒真的看清這整個營區,如今才發現他所待著的這個營,真的比旁邊那些營區破舊,不像別的軍隊一個營有好幾座帳篷,士兵似乎多數都是睡在篷子里,這里的人都是席地而睡,若有一張毛氈當鋪蓋就很了不起;這兒唯一的帳篷又破又臟,整個就是灰黑色的,和其他帳篷半點也不一樣。
而且整座大軍里,看來似乎只有這里沒有插旗。
“整隊!”
一聲大喝突然響起,他嚇了一跳,轉頭看去,只見所有的人都立刻放下手邊的事物,快速奔跑到這破舊帳篷的空地,在那叉開雙腳的怪物前排列整齊。
他沒有動,只杵在原地,但那怪物沒有理會他,冷冷掃視著眾人一回,開始說話,他先用蒙古話說了一遍,一旁一位獨眼的大兵就用回回語說一遍,再用漢語復誦一遍。
他聽著聽著才發現,原來這家伙竟是要帶著這群奴隸兵回咋日的戰場上收尸。
“今日要做的,就是把戰場上遺留的可用之物拾回,凡遇我軍將士尸首,就搬上板車運回,交由孛額公祭。所有在戰場上找到的金銀財寶,戰甲皮革、刀槍劍戟都要交回,萬勿私藏。若有違者,軍法伺候。我可不會費事替你們收尸,聽清楚了?”“是!”
那一日,那百來名奴隸兵都被帶到了那尸橫遍野的戰場上,成一直線開始整排往前,翻找戰死的士兵身上的錢財與刀劍,若是蒙古人的尸首便會被運回,若不是,其身上的武器、鎧甲就全都會被剝了下來,裝到另一輛車上。
既是戰場,尸身就不會太好看,常有缺胳臂斷腿、肚破腸流的。
清晨時,因為夜里寒凍,味道還好,但兩個時辰之后,天氣一熱,什么味道都冒了出來。
汗臭味有、血腥味有,就連屎尿味也混雜其”。
起初,還有人試圖說話,到了后來,根本沒人想要開口,在尸體”打滾了幾個時辰,人人身上都沾染了尸臭味,那可怕的味道像是進入骨血,鉆到了皮膚之下、心肺之”。
而他胃里的食物,終于在看到一個眼珠子從眼眶里掉出來,腦袋只剩一層皮連著的士兵尸首時,沖到一旁把早上吃的東西全吐了出來。
那怪物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冷看了他一眼。
他以手背抹去嘴角穢物,壓下惡心感,揺搖晃晃的走回去繼續搶劫那些倒霍的尸體。
那天唯一發生的好事,是他趁嘔吐時,藏了一把找到的匕首在懷”。他看見另一個新來的奴隸也藏了一把刀,他知道一定也有其他人這樣做。
不知道過了多久,所有的奴隸兵終于來到了城門口,那時他早已累得手腳發軟,身上沾滿了別人的血,思緒麻木成一片空白。
曾經保疆衛土的士兵們仍被棄:?于荒野,但他累到無法感覺,當他們進城離開那片戰場時,他對那些被搶劫棄置的尸首沒有任何愧疚,直到再次經過那熟悉的大街,看見那通往曾經住了數月的屋宅巷弄時,他才猛然回神。
那座坊墻已經傾倒,里面成群的屋宅焦黑一片,從昨夜到今日,這兒不知何時慘遭祝融,大火將所有的一切燒成了灰,只留殘敗的黑炭。
他有些恍惚,無法置信的瞪著那片焦黑仍冒著徐徐灰煙的廢墟,腦袋里一片空白。
這兒雖然偏僻,但人心良善,咱們先在這兒住下,待風聲過去后,看看情況再回鄉,可好?
娘溫柔的聲音,驀然響起,猶在耳畔,但這整座街坊早已燒光。
娘……娘還在那兒……還在那兒……
無法多想,忘了身處何處,他已轉身舉步,試圖朝住處奔去。
一只大手猛然抓住了他的肩頭。
“不準去!”
他回首,看見那高大又骯臟的怪物。
因為太累、太疲倦、太傷心、太僨怒,他忘了應該等待,忘了得耐心才能報仇雪恨,所有的痛苦、悲慟都上心頭,再顧不得其他,他再次叩起來對那王八蛋拳打腳踢,甚至忘了應該要使用藏在懷”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