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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廊下被這條大毯遮出了足夠的陰涼,花朵馨香的氣息氤氳著,一點點逐開夏日的燥熱。
連阿追心頭的煩悶都被這一派雅致驅走了大半,邊是觀景邊是好奇這地方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視線從垂下來的藤葉間往北眺,依稀能看到樓宇宮殿的屋檐,且有好幾處,再估量一下遠近,更知這一片地方幾乎有整個后宮那么大了。
但卻缺少點人氣。
二人自南向北走過了大半回廊后,戚王帶她去石舫里小坐,清風一吹荷花微動,他凝神看了會兒忽地起了興致,一笑,便起身探出身去,將眼前最高、最近的那一支荷花折下來遞給她。
好大的一朵,捏著枝干并不好拿,只能雙手捧著。
阿追低頭將頭埋下去,與荷花“臉對臉”地深深一吸,嗅足了那絲絲縷縷的清淡香氣。好像周身都清涼了一陣,她自顧自地笑了一聲,側首問他:“這地方是不錯,但殿下帶我來,是為何?”
他不語,雙眼只看著湖面,阿追忽地覺得他好似有什么她不知的情緒,卻又摸不清楚。
靜了會兒,他仍是沒答那話,看向她,道:“此番天子旨意一來,我倒不覺得他是想騙你回去以防我任用你了——這樣的大費周章,誠意是有些的。”
她垂眸不置可否,他又說:“但方才在玄明殿,你差點哭出來。弦公要娶你,讓你這樣不開心么?”
阿追神色一顫,剛剛在美景中平復下來的心情復又陰沉了。
其實……怎么說呢?她并不是為姜懷要娶她的事不高興,此前他也提了兩次了,她都只是覺得為難,沒有為此不悅。
但這回,姜懷實在有些過分、實在讓她不舒服了。他先是讓使節一次次來催、又是讓天子下旨“賜婚”,可她寫過去一問究竟的信,他卻半句話都沒有回過。
整個過程,都是他在對她步步緊逼,不在意她的疑惑、也不在意她肯或不肯。好像只要她嫁給他,他便滿意了,至于她是否情愿,于他而言半點都不重要。
——真正讓她生氣、讓她委屈到想哭的,大概也就是這一點吧。誠然是他照顧她的時候更多,但她也可以毫不心虛地說,無論大事小情上,她一直很在意姜懷的心情,從來不想讓自己的任性引得他不快。
這回,他卻半點不顧忌她的想法。
阿追沉郁地想著,少頃,驀見戚王還凝睇著她,端是在等她說話。
她躲躲他的目光,道了句“也沒什么”,又將荷花擱在一旁,借著手里的那袋占卜石繞開這話題,道:“殿下托我占卜的事我,我還沒卜出結果,正好現在……”
“阿追。”嬴煥定定地一喚,兩個字如同驚雷般在她心頭一擊!
她的目光沉在他的雙眼里,耳朵數著自己“咚咚咚咚”的心跳,怔了好一會兒后深吸了口氣:“殿下若不急,遲些再卜也可以。”
他一雙笑眼凝視著她,仿若未見她方才轉了又轉的神色,輕松地點了頭:“遲些再卜就是。我是帶你來散心的,正事不急。”
她“哦”了一聲,強將自己從方才的臉紅心跳里拉出去。心里暗道上蒼保佑,有些心事還是不捅破為好,讓她自己夜半無人時偷偷想想就足以,可千萬別來什么引子激起更多貪欲!
然則天不遂人愿——也可能是因為白天,月主沒在天上保佑著她,接下來的大半日讓她覺得既開心又沉淪得很危險。
最初那聲“阿追”,好像只是他在試探她的喜惡,因她沒露出不快,他就一聲聲地叫順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