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2016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何必當初。
傅云河的怒火大得出乎他的意料,陳嶼一次性體會了什么是求之不得,什么是追悔莫及,解開繩索的時候頭頂還壓著一句別再讓我看到,逼我對你狠心。
陳嶼縮在強硬卻溫柔的懷抱里,電流似乎被身體牢牢封存住了,間歇性的痙攣還在發作——這種程度的酷刑,竟然還不算狠心。是,他的確是在某些瞬間得到了急切渴求的安寧:在極限的疼痛和絕望的等待里;但這過程太過瘋狂,他不能露出半點感激的端倪,以免對方未來故技重施,還擺著恩賜的架子。傅云河抱他清洗,甚至喂他吃飯,遞到他嘴邊的勺子是溫的。
一頓鞭子一顆糖,手段太熟練,誰都難以招架。
那天晚上陳嶼難得睡得很沉,一個夢也沒有做。人是這樣自私的生物:精神瀕臨崩潰的時刻,想要保住的只有自己而已。他在入睡前縮成一團,靠著咫尺溫熱的胸膛,他愛慕卻也痛恨耳畔平穩的心跳,懷疑自己會在劇烈的掙扎中僵死在黑暗黏膩的蛹期,挨過冬天又錯過春天,永遠不能破繭成蝶。
傅云河的手臂在睡覺時總是搭在他脊背上,手掌貼著與枕骨相連的第一頸椎,姿態極其強勢,叫他覺得夢里犯了錯也會被掐死。等陳嶼早上醒來,他發現那只手竟依舊放在那個位置,說明兩個人的睡姿都穩定得可怕。各藏心事的成年人——這樣一想,他竟然還能輕輕笑出來。
趁著那人沒醒,這點笑意又快速地消失了,像檸檬水里的氣泡。
葬禮后的第二個周末,陳嶼去母親住的小房子收拾物件。去之前他勞煩司機載他去銀行,取了一沓現金給他舅舅,理由想好是給小侄子考上重點高中的獎勵。曾經他最痛恨這樣的給予:父親從家里銷聲匿跡了許久,哪天竟又回來,桌上擺著一個厚實的紅包和一臺沒拆封的筆記本電腦。陳嶼眨眨眼睛,轉身把自己鎖進廁所,任母親怎么勸說也不出去。
父親只好去鄰居家里上廁所。
晚飯時男人還在,眼前的畫面溫馨尋常,仿佛記憶錯亂歷史顛覆。半夜隔著一道木頭門,光著腳的他聽見床板搖動的聲響和尖銳的嚶嚀。
事到如今他也不明白,母親究竟是愛還是不愛,恨還是不恨。若非愛,怎會那般踐踏自我地挽留;若非恨,怎會流著淚說是自己瞎了眼,不該攀金枝,怎會告誡他無數次,念叨出一萬個不可。
他不能問,現在無處可問,這是好事。碧落黃泉,他希望母親此時已然忘記一切,看不見他弓著身子,擦拭發霉的冰箱且淚流滿面的模樣。
他要扔掉的和要留下的每一件,都算得上是遺物。
他動作很慢,從天亮收拾到天黑,走出樓道的瞬間瘋狂地想抽煙,手指在口袋邊緣抿了抿,最后還是松松地垂落下來。
等他鉆進車里,司機難得扭過頭對他說話。
“陳先生”,他被這個稱呼弄得一恍惚,“主上讓我今日送您去另一個地方吃飯。”
42 物極必反
這個邀請未免過于唐突,而他顯然沒有拒絕的權利。但能接納任何突如其來的變化大概是他難得的優點:命運本如此,是福則是萬幸,是禍也深不過新添的這道疤。他一顆腦袋一顆心,沒什么不能承受,也沒什么舍棄不得。
等鉆下車抬頭一看,上述灑脫之余的尷尬感來得猝不及防:面前一棟富麗堂皇的建筑,觀光梯直達樓頂的旋轉餐廳,服務生清一色的正裝打扮。陳嶼穿著輕薄的白色風衣外套,里面一件橫條紋灰色T恤衫,跟著領路的侍者穿過人聲嘈雜的大廳,向臺階上的獨立區域走去。
紅酒、刀叉、弦樂,場面過于爛俗,導致他反而有些猜不準事情的發展套路。
直到他走進隔間,看見屏風后的方桌上只有一個人,并且對面只有一個空座。
迎賓的服務生送到這里,輕巧地帶上門,雜音在瞬間被隔絕得干凈。他往前走了兩步,試探性地看著座位上的男人,保險起見,還是叫了聲主人。這是他頭一次看見傅云河沒穿黑西裝的樣子:襯衫外頭一件灰色的薄馬夾,領口一條靛藍色領帶,看起來溫文爾雅。
他沖他抬了抬下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