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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南柯一夢
陳嶼沒有回去,他叫了救護車。電話那頭的人問他電話、地址、具體情況,他一一說明了,掛了才看見劉強還在旁邊等他。
“你先去吃吧。”
劉強站著沒動,“是怎么了?有沒有我能幫忙的?”
“你先去吧……”陳嶼下意識說了句,說完才隱約意識到自己已經表露在外的反常,唇瓣囁嚅了一下,后半句補得很輕,“我媽復發了。”
“是什么病?別急啊,送醫及時就……”
“腦癌。”
劉醫生霎時沒了聲。
“你先去吧。”他又說了一遍。
劉強走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給你帶點回來。”
陳嶼本想說不用,最后還是說了句謝謝。他把剛鎖上的門再次打開,又給舅舅打了個電話,才坐到座位上。救護車開得再快也得半個小時,陳嶼干坐在椅子上,每隔五六秒眨一下眼睛,屏幕亮得異常刺眼,右下角的數字跳得異常慢。
坐了幾分鐘,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底下地轉輪在地上滾出咔噠一串響,關上門,快步往樓下走。
陳嶼出生那年外公死了,母親說,還好他在那年降生。
小學三年級,他經歷了人生第一次親屬的死亡——他和外婆不是那樣親,但母親深夜的嗚咽足以在年幼的心里劃下一道痕。
那時父母似乎還沒離婚,但記憶里父親擔當的角色已經變得模糊不清。一切的轉折也是那樣一個電話,隔著一道中空的墻,聲音朦朦朧朧。過了會兒,房門突然被打開,他霎時心虛——他有點困,沒在做作業,母親用很快、很輕的語調說,我們去趟醫院,你在家好好呆著,晚上如果我們沒回來,你就先睡覺。
房門被不輕不重地關上,接著是外頭大門哐啷一聲響。等他從座位上站起來,發現家里悄無聲息,客廳燈火通明。尤尤整理!
外婆在一個禮拜后去世了,然后便是葬禮。陳嶼沒去見他外婆生前最后一面,不知道為什么,但這件事既然沒有發生,也就成了既定事實,時隔一個暑假再次看到的老人已經是衣著整齊,隔著一片玻璃雙手交握的模樣。所有人都悲慟至極,起碼聽起來是這樣,這氛圍如此沉重,讓人輕而易舉就能落下淚來,但陳嶼沒哭,沒有人問他為什么沒哭。
他站在那兒,回想小的時候村子里的炊煙,后院的雞和外婆隔著田地粗獷的喊話,她說來,帶你挖個土豆,陳嶼跑過去,看一鋤頭下去刨松了好大一塊土。他伸手去抓,枝葉下頭的土豆大大小小連成串。他用另一只手握住那個最大的轉過來半圈,里面爬出來一只比他拇指更粗的黑青蜈蚣,黃色的觸角斑斕奪目。
他立即把那一串扔得老遠,飛快往回跑,外婆在背后喊他,母親從窗戶里探出來半個身子,態度懊惱地喊媽,別喊他出去,他暑假作業沒做完。
而母親單獨的片段就更多,甚至不能說是片段——那是承載他近三十年的河流,一捧掬不起來,一桿子撐不到底,一眼也望不到頭。
但這回望到了。
舅舅的描述太不準確,他媽媽不是昏倒,是突發局部癱瘓。被抬上推車的時候母親渾濁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