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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殺戮夜

只要薛昱在身邊，楚君竹并不介意換個地方生活。兩年多的細心觀察，人類在他眼中不再神秘，如今所差的，只是一個合適的機會。

按說呢，楚君竹完全可以按照當初貓妖的提議，自己出手將薛家莊毀滅掉，讓薛昱沒了依憑，更興起復仇之心，之后便可以引著他去尋一個修真門派，達成自己的目標。

只是畢竟相處了兩年多，親自動手的話，心里總有些不舒服，尤其是薛家上下，楚君竹實在不想他們死在自己手里。

所以他在等，等貓妖替他動手，雖然有點掩耳盜鈴的意思，但為求心安，也顧不得太多。

對山莊生活，薛昱倒是蠻適應的，沒了家里那些規矩，整天介瘋玩，仗著力大身輕，又有楚君竹的妖氣滋養，山莊附近就沒有他不敢去，不敢招惹的。

十歲，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總是能很快的找到感興趣的東西，比如說武藝，只是父親教授的那些早已不夠他習耍，于是便自己琢磨著摸索改動。

山莊中裝飾用的假山石首先成了他打熬力氣的犧牲品，接著倒霉的是附近的幾顆老樹，不過沒有分寸節制的胡踢亂打難免受傷，心底的一絲愧疚讓楚君竹總是寵慣著他，不惜耗費妖氣幫他醫病治傷。

不想這無心之舉，卻有了意外的收獲。

作為父親的薛逸一向教子頗嚴，還要經常外出去尋找醫治寒疾的辦法，使得父子間少有親近。祖父母每次看到薛昱總是唉聲嘆氣的，姚夫人又隔了一層，慈善有余親近不足，尤其是生下蟠兒之后更是如此。

楚君竹的出現，剛好彌補了薛昱心中的缺憾，強大、可親、帥氣，幾乎就是薛昱心目中最完美的形象。而且薛昱模模糊糊的覺察到，楚君竹對其他人和對自己的不同，這讓向來因寒疾而自卑的他，第一次有了驕傲的理由。

家里的丫鬟侍女們都在偷偷的討論著先生，姐姐也總是纏著自己一塊兒去偏院，漂亮的楚楚姐姐更是把心思全用在了先生身上，這讓薛昱在羨慕之余，與有榮焉。

而且，自從楚先生出現后，自己再不用每日里喝那苦澀無比的湯藥，再不需要忍受寒痛的折磨，父親也不再冷著臉，甚至還悉心傳授自己武藝功夫……

這一切讓薛昱不可避免的對楚君竹產生了極強的依賴感，亦兄、亦父、亦師，親近、敬畏、仰慕。

山上清靜安逸，山下也沒有真的亂起來，或許是猜到了自家女兒的心思，拿了薛逸送的一筆銀錢之后，楚楚的父母沒有再不依不饒的追究下去。當然了，莊里一些閑人們的風言風語是在所難免，不過事主都不愿聲張，閑人們也就沒了興趣。

很快，平靜又重新回到這個群山環抱的農莊，只是隨著平靜的回歸，一場殘酷血腥的殺戮也悄然而至。

一個晚上，或者更短的時間，諾大個薛家莊，四百多戶人家，兩千多的莊戶，盡皆被屠，無論男女老幼，青壯殘弱，沒一個僥幸，無一人得生。沖天的血殺之氣甚至驚動了山上正在閉目冥思的楚君竹。

雖然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幕，但真的發生了，卻又說不清楚心里是個什么滋味兒。欣喜是有的，但不是全部，更多的是茫然，以及一絲絲悔意。

沒有風的夏夜異常的燥熱，心事重重的楚君竹在院子中來回踱著步，總是飄逸瀟灑的白色深衣，第一次有了厚重煩悶的感覺。

屋子里薛昱還在沒心沒肺的睡著，不到日上三竿是不會起來的，卻哪里知道，只一晚的功夫，他的家，他的家人，他的鄰里鄉親，已經全都成了黃泉路上人。

楚君竹忽然有些擔心，年幼的薛昱是否能在家園盡毀的打擊下堅持住，如果不能，那這一番苦心布置可就全都白費了。

焦慮和擔心糾纏著楚君竹，讓他無法定下心來仔細思考，但只憑直覺還是覺出一絲不妥。

以貓妖的資質，兩年的時間最多恢復三成的妖氣修為，若要化形，沒五年的苦修更是想都不要想，所以楚君竹一直以為至少要到到薛昱十五歲的時候，貓妖才會出手滅殺薛家莊。

如今提前了足足三年，而且沒有跟自己打一聲招呼就突然動手，十有**是出了變故，或者干脆就不是貓妖動的手。

想到這種可能，楚君竹不覺為之一驚，原本想要趕過去看一下的念頭立刻收了起來，并壓下焦慮煩躁的情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事情已經發生，自己能做的只有靜等，若確是貓妖所為，自然會來找尋自己，如若不是，躲在山莊也可以少去許多麻煩。

說起來還真的要謝謝姚夫人。

“楚楚的死，大家都很難過，這屋子也不合適再招待先生，不若且帶昱兒先去山莊暫住些時日，順便躲一躲這暑期和晦氣，可好？”

合情合理，也合楚君竹的心思，于是便躲上山來。如此便避開這場殺戮，此等運氣實在讓人瞠目。

如果這會兒還在山下，必然要與兇手直接對上，若是貓妖還好，假打一場騙過薛昱應該不是很困難，若不是可就難辦了。不出手顯然不成，出手的話又難以把握輕重。一是怕萬一出手過重把兇手掛掉，薛昱就沒了復仇的理由。再者心存顧忌的情形下，也不適合與陌生對手拼斗，一個不巧陰溝里翻了船，可就糗大了。

還是躲在山上好，只等塵埃落定后，下去收拾殘局就可以了。至于憐憫、不安之類的情緒，沒有必要，學做人，但畢竟是妖，時刻記著身份才好。

想通了，理順了，煩躁難耐的情緒漸漸穩下來，安心在院中靜等天亮。

倒是屋子里的薛昱這會兒有些不大安穩，似乎是感覺到了什么，緊皺著眉頭，滿臉冷汗在床榻上翻來滾去的折騰，一直到天色大亮才安靜下來。

強忍著酸澀睜開血絲密布的眼睛，看到楚先生就站在床邊，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沒來由的一陣心慌，讓薛昱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病了？”

即使刻意壓低，仍透出幾分清朗，讓人聽著很舒服，只是聲音的主人居然是楚君竹就太過意外了，讓薛昱幾疑身在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