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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花凋
092
一柄小巧的象牙梳子穿梭在烏發之中,梳子上作為裝飾的一顆貓眼兒石,隨著梳理的動作,在有小孩兒胳膊細的大紅喜燭的映照下,熠熠生輝。
為葉朵瀾梳頭的,是黎倩特意請來的“十全”媽媽——說是請這樣生活美滿的阿媽梳洗,是會沾染上好福氣的。
“這新娘子的頭發可真好,又黑又亮!”
婦人口中贊著,不住地念叨著吉慶話兒。
“一梳夫妻相敬如賓……二梳家中多子多福……三梳百年家業興旺……”
大紅的廣袖對襟金緞襖衣,連看不見的襯里都是用江南織造最富盛名的月白雪紗制成,身下是同樣大紅的曳地裙裳,金絲銀線,行走間步步生花。
一頭青絲終于全部挽起,鳳髻高挽,步搖與金簪錯落有致,流蘇晃動欲迷人眼。
從未有過如此濃艷的妝容,艷麗的臉上更是楚楚動人,額間一片花鈿,襯著光滑沒有碎發的額頭,新婦的姿容叫人移不開眼。
無論是喜服,還是珠寶,在外人眼中,身為“義母”的呂夫人,實在是格外大方些,一切籌備,比先前嫁親生女,有過之而無不及。
然而,妾,不得乘坐八抬大轎,此乃黎倩最大的遺憾,她禁不住美目中淚水漣漣。
“輕兒……委屈我孩兒了……”
朵瀾倒不甚在意,都說女兒哭嫁,可她現在沒有絲毫想哭的感覺——只是舍不得剛剛才相認的娘親,還有不敢相認的爹爹。
用絲巾沾沾眼角,黎倩往朵瀾懷中塞了兩個圓圓的紅蘋果,不住地叮囑著可要拿住了。
朵瀾天不亮便被拽起梳洗打扮,此刻連飯也不曾用過,只偷著喝了一碗燕窩湯,饑腸轆轆。
黃昏時刻才行禮,此時剛過正午,她已經疲乏不堪,只盼著快點兒到晚上。
“輕兒,可知道要如何伺候夫婿?”
黎倩神神秘秘地把還未蓋上蓋頭的朵瀾叫到一旁,欲說還休,好不容易說出口,母女倆都有些羞澀。
“啊?”
朵瀾微愣,這才想起自己母親還當自己是不諳世事的少女,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應對。
“拿著這個,一會兒沒人時好好瞅瞅……”
四下無人,黎倩紅著面頰,將一本美的只有巴掌大小的薄冊塞入朵瀾懷中。
那“畫兒書”薄,外人倒也看不出端倪來。
不放心,又掏出來,干脆塞到最里層才好。
“可要好好伺候王爺,你幸福了,娘也沒什么可擔憂的了……”
眼看著黎倩又要垂淚,朵瀾趕緊勸慰她,轉身竟忘了取出那“啟蒙讀物”。
視線完全是被阻擋的,紅彤彤的一片,仔細著腳下,牽著喜娘,朵瀾走向拜堂的前廳。
好熱鬧,雖然看不清周圍,可那不停道賀的聲音和好多的賓客,看起來不像是納妾,倒比大戶人家娶妻還要熱鬧。
呂書辭雖不大愿意這門親事,但畢竟是第五鶴親自同意的,難得這次在呂家*辦婚事,自然馬虎不得。
高高的男音揚起,聲音洪亮,底氣十足。
“吉時已到,新人拜堂!”
不長的幾步路,卻好像走了好久。
一直走到兩個大紅色的蒲團前,她被喜娘指引著停住,跪下。
頭上厚重的紅蓋,隨著動作輕晃,周圍鑲嵌的道道金線,便跟著晃動,她更看不清了。
只看見身邊有個人跟著他一起跪下,前好大一團紅花,有些好笑。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一聲聲,她隨著那聲音,不斷叩首。
其實,第五鶴是有些屈尊的,雖然只是納妾,可他還是愿以尋常百姓的禮數,叩拜呂氏夫婦。
這樣一來,算是給足了呂家面子,也讓那些對小王爺剛成親便納妾的種種不良猜忌,胎死腹中。
眾人不禁艷羨——小王爺真乃坐擁齊人之福啊,娥皇女英亦是不過如此啊!
“送入洞房!”
伴著無數祝福和問候的聲音,她由新郎官牽著,一對新人被簇擁進婚房。
和尋常百姓到底有了些差別,試問,哪個人不要命了,敢去鬧王爺的洞房,敢向王爺灌酒?
所以,外面的喜宴,就完全交給了呂書辭和廣宋山千余徒弟,自然有他們的不醉不歸,把酒言歡。
畫眉、解語和鈴蘭三個小丫鬟,是慣常里伺候朵瀾的,早就被黎倩吩咐過多次,要好生伺候小姐和王爺,自然不敢怠慢。
握著如意秤桿的第五鶴,手心微微滲出薄汗,幾不可見地在顫抖著。
“請王爺挑起喜帕,從此稱心如意!”
向前走了幾步,在朵瀾面前站定,第五鶴深吸一口氣,輕輕挑下蓋頭。
扇羽般的長睫眨動幾下,原本一片紅的世界終于明亮起來,又餓又累的朵瀾,長吁了一口氣,看向站定在她面前的男人。
兩個人對視,都是微微愣神。
不得不承認,第五鶴是個好看的男人,好看,而且不失英氣。
同樣是一身紅,可是這顏色穿在他身上,就顯得格外高貴,有種凜冽的不可一世,氣勢逼人。
他早就知道她是個勾人魂魄的妖!
那樣妖媚的一雙眼,卻可以盛著最清澈的目光,純真且楚楚可憐,豆蔻花季的少女最難叫人割舍情懷。
一想到,終于將這個殺人于無形的小東西用媒妁婚姻“困守”住,第五鶴激動起來。
見他眼神過于熾熱,本像是當一眾丫鬟于空氣,畫眉趕緊清清嗓子,唱和道:“請新郎新娘喝下交杯酒!”
說罷,趕緊遞上兩只斟滿佳釀的玉色瓷杯。
兩個人同時伸手,手指不小心撞在一處,都有些臉紅耳熱,縮回手,又伸出手,這才各自擎了杯子。
“娘子,飲下合巹酒,你我同心白首。”
暗啞的嗓音,涌動情潮的眸子,第五鶴圈住她的胳膊,飲下杯中的瓊。
三個小丫鬟,互相對視,竊笑起來。
“咳咳,請新郎新娘就寢,奴婢們退下了,祝小姐王爺早生貴子!”
說完,幾個人將遠處的燭臺熄滅,只余下離喜床最近的一對紅燭仍舊熱烈地燃著,輕輕退下,掩緊門扉。
剛要說話,忽然朵瀾驚叫了一下,“這怎么絞到一起了?”
說完,彎*子去解那個結扣——原來,她的裙裾上有一圈飄帶,和第五鶴腰上纏著的*不知怎么糾纏到一處。
單純只是想解開結的朵瀾,冷不防被早已按捺不住的第五鶴猛地抱住,兩個人的衣裳扯到一處,借著力,直直滾到床里去了。
這……這洞房,就要開始了么?
香川呢,寒煙呢,不是說會來阻止,可是,堂也拜了,酒也喝了,這兩個人怎么還不出現。
她弱弱地推搡著他的膛,剛飲下酒的小臉兒,酡紅欲滴。
她酒量淺,一杯下肚,白皙的膚色就會蒸騰起紅潤,面似桃花,煞是好看。
手指愛戀地涂*的肌膚,第五鶴有些癡醉了。
“真好,瀾兒,真好……你終于是我的了……名正言順的了……”
他癡癡念著,沒有留意到指下人的僵硬。
“第五鶴,等等!”
她急急地喚著他,想盡可能地拖延一下,畢竟,她還沒有完全準備好,享受這春宵。
“嗯?叫我什么?”
不悅地瞪著她,男人的眼瞬間瞇細,眉峰也高高挑起,原本輕撫她臉頰的手指,也驟然收緊,掐疼了她。
“呃……夫、夫君……”
忽然想起曾經在山洞和不嗔纏綿時,他也最愛她喚自己“夫君”,每每聽見便難以自持,要她一遍又一遍不知饜足。
如今,她已嫁作他人婦,可是那清靈的小道士,生死未卜。
心,抽痛了一下。
被這一聲甜蜜的稱謂取悅了,第五鶴翻身壓制住她的嬌小身體,大手不耐地解著她喜服上繁瑣的雙排暗扣。
盤扣的縫隙極小,他的手指又了有些,撕扯半天無果,第五鶴額上全是汗,急的,體內的火燒的。
“滋啦”!
還是逃不過被撕碎的命運,他將那一層層紅衣撕碎,只留下貼身的衣物。
往床下一扔,他笑著吻住她的小嘴兒。
真是沒情調又急脾氣的男人,朵瀾說不出話來,只好在心中腹誹。
相比于她身上一層層的繁重,男人的衣裳倒是和平時沒什么差別,只見他飛快地挺起上身,幾下便脫個干凈,壯的身體在燭火映襯下,肌結實,骨骼勻稱,前兩點,奪人眼球。
“等一下!”
再次被打斷的第五鶴握住她的小手,湊到唇邊親了又親,這才無奈地開口。
“瀾兒,你老是這么一驚一乍,為夫恐怕要被你搞得不舉呀……”
她被這話臊得紅了臉,卻還是囁嚅道:“熄了蠟燭好不好,太亮了……”
饒是與他歡愛過多次,可是這么明亮如白晝,她怎么好意思。
“亮一點好,我才能好好看清你,看看你的……”
故意隱去剩下的話語,可是曖昧的笑容,早已透露了一切。
說完,他不顧她的反抗與掙扎,一口含住那玉指,用豐沛的唾沾濕,*舔弄,還該死的,將她的手指當做那個東西一樣,不斷地在自己口中吞吞吐吐,模擬著那羞人的節奏和頻率。
“你!”
都說十指連心,那樣癢癢的,熱熱的,麻麻的感覺,從指尖,如同電流一般擊中她的心肺,叫她渾身都酥軟了。
“唔,好香,好吃!”
第五鶴故意咂咂嘴,吃得津津有味,還不斷地夸贊著。
“你……閉嘴!”
拼命用力,抽回自己的手,那濕淋淋的指間,滿是他的口水,亮晶晶一片片,幾縷銀線,從她的手指,連接到他的唇角。
看得朵瀾有些喉嚨發緊,這男人,可怕的妖媚,勾人,她真怕自己沉淪。
他的雙眸,璀璨明亮得駭人,一寸寸接近她。
感覺到那溫熱的呼吸噴上自己的鼻尖,知道躲不過,朵瀾猶豫了下,緩緩閉上眼睛。
四片唇終于黏合到一處,兩個人都被那軟綿甜美的滋味所征服,同時低嘆一聲。
“甜呢……”
他模模糊糊地贊嘆著,一遍遍用*刷著她美好的唇形,將她的唇掃得濕濕的。
汗濕的大手,再也忍不住一般,往前探去。
“咦?這是什么,怪硬的,不咯得難受么?”
男人忽然驚奇一聲,頓住動作。
好奇地往外一拽,方方正正的小冊子“啪”一聲摔出來,跌在二人懷中。
“?這是……”
待看清是什么,第五鶴笑瞇了一雙狐貍眼,故意問道,還翻了翻,果然,里面圖文并茂,生動詳細,盡是一對對癡纏的男女,演繹著各種姿勢。
燕飛、龍纏、魚合,翅振……
名目眾多,新奇古怪,看上一遍,就真的讓人大開眼界。
朵瀾習得媚術,對這個倒是不甚陌生,只是在新婚的夫君面前看春-,畢竟有些放不開,伸手欲奪。
“娘子真的是通閨房之樂呀,看來為夫真的是有福了……”
合上小冊子,男人開始侵擾起她軟綿綿的*來,故意隔著絲滑的褻衣,加重她的感覺。
第五鶴的心思,有些復雜,他自然知道,她不只他一個男人,可是,過了今夜,不管她之前有過多少男人,以后,便只能有他,只有他一個人,能長驅直入她,在最深處給她皇家尊貴的種子!
一想到她來孕育他的子嗣,他便興奮得輕顫起來,一口含住她,牙齒不斷輕咬。
*響起,一聲疊著一聲。
他忽然覺得體內,有著不同尋常的熱流,燒得自己有些哆嗦,原以為是情-欲作祟,可是現在,那股火好像壓不住了一般。
俊臉泛起古怪的潮紅,后背冷汗涔涔,小兄弟漲得比以前還要猙獰,幾乎要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那酒里,有古怪……
他終于反應過來。
其實,是黎倩過于擔心了。
她唯恐朵瀾少不更事,不懂得取悅第五鶴,這才特意配了一副無毒無害,又能強身健體的藥。
這藥若是用水服下,只是有保健養身的功用,可若是以酒調和,便有些類似春-藥。
只是,她的一番苦心,卻好像要折磨死自家女兒嘍。
“瀾兒瀾兒……”
他沙啞著開口,不等朵瀾回應,便大力地*起她的脖頸與前的嫩來,力道之大,險些弄疼了她。
他本想來個溫柔綿長的開端,可這好心的丈母娘,逼他野呀。
“第五鶴?夫君?”
他的樣子,也令朵瀾擔憂起來,第五鶴床笫之上,除了發怒,倒也極少用強,現在這樣子,不對勁兒。
搭上他的左手腕,聽了片刻,她便明了,這男人被下藥了。
還好,不是毒藥,只需盡情紓解,便無大礙。
嘆一聲,這原本喜慶的洞房花燭,怎么就成了解藥和中招的試驗場了。
低啞地朦朧了幾聲,第五鶴全然覆在她身上,上下其手,左右*。
男人堅硬的肌紋理貼著女人柔軟的肌膚,純陽剛的氣息混合著至至柔的妖嬈嫵媚。
朵瀾也有些迷亂,眼神渙散起來。
糾纏的男女,沒有注意到,門口有了一絲輕微響動,而那燃得正旺的紅燭,搖搖晃晃了幾下。
“娘子……”
“娘子……”
冷的聲音遙遙傳來,一遍一遍。
不知何時已經閉上眼的朵瀾,聽見了那聲音,卻是啞然失笑——
這第五鶴,真是好黏人,她都在他身下,還一遍遍喊什么,怕她跑了不成?!
只是,片刻后——
不對!
第五鶴正壓在自己身上,用力地舔舐著她的,雙唇本沒離開過,不可能發出聲音!
難道有人進來了?
是……
她嚇得劇烈一抖,伏在她前的男人也感受到了,抬起燃著熊熊*的眸子,啞聲道:“怎么了,受不住了?”
朵瀾答不出,只是大睜著眼,不停地四下打量著婚房之內各個角落。
察覺出她的異樣,第五鶴撐起身子,轉過她的肩膀,焦急道:“怎么了,娘子?”
一聲悶哼乍響。
卷四
花凋
093
這一次,第五鶴也聽見了!
黑眸瞇起,他暗自運氣,護住一旁的小女人,拖過一床大紅錦被,飛快地包裹住半-裸的她。
一個渾身透著冰冷的身影,從暗處緩緩踱出來。
“就憑你,也敢叫她‘娘子’?”
來人臉上凈是寒意,聲音夾雜著隱隱怒火。
俊秀的面,籠著薄冰一般,如火的眸,死盯著床上的一雙纏綿的男女。
他的目光愈發暗沉,徑直走向床鋪。
朵瀾怔怔地看著他,迎著那復雜多變,隱忍傷痛的目光。
掐著第五鶴的手,隱隱用了幾分力氣,似乎唯有那樣,才能壓下心頭的悸動!
是他,是他!
第五鶴略揚起下頜,不愧是皇子,這樣緊迫的情勢下,他竟沒有絲毫的慌亂,眼神中只有凜冽。
“原來是你。”
一抬手,抓過紅色的袍子,罩在自己身上,并未束緊*,任由那蜜色的結實膛裸-露著,他沖朵瀾露出個安撫的微笑,下床站直,與來人平視起來。
“你不在道觀里煉丹修道,跑到我這來做什么,難不成不嗔道長也動了凡心,要到這紅塵里翻滾一番不成?!”
不怒自威,第五鶴周身同樣散發著危險。
兩個人,誰也不退縮,互相怒視著,不退卻分毫。
不嗔冷笑,目光含著濃郁的寒氣。
“小王爺,當日小葉子為了救你,差點被那妖人害死。不管你之前如何對她有恩,這份情,她早就報答完了,以后橋歸橋,路歸路,你還是安心做你的王爺吧。”
依舊風雅脫塵的男子,說話間,負手立著,長身如玉。
明亮的燭火,似乎也感知了男人間可怕的暗涌,兀自跳了幾下,搖搖欲滅。
“呵,橋歸橋,路歸路?”
故意重復著不嗔的話,第五鶴嘴角一勾,笑得狂妄。
“你是瞎了還是聾了,竟看不到我們今日成親么?如今,我才是她堂堂正正的男人!”
月色如水,紅燭烈烈。
一瞬間的安靜,似乎在醞釀等待著可怕的風暴。
果然,電光石火間,第五鶴和不嗔動起手來!
第五鶴幼年起,便拜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瘋丐”蔣游龍為師,瘋子師父傾其一身武藝,毫無保留,又將一生研習的各種武功路數傳授于愛徒,加之第五鶴武功天賦極高,故而他雖身在皇城,然而武功卻不在話下,若是實打實地在武林大會上比試,定要摘取前十不可。
而不嗔,因為身為西域教主之子,可怕的遺傳令他在出生之時,體內便有不凡的真氣,竟比尋常人二十年修為還要高出一截,如今他已徹底認祖歸宗,這似邪非邪的功力,與自身原本的武藝融會貫通,在如此短暫的時間里,竟使他到達了可怕的高度。
這是真正的,高手對決。
眨眼之間,原本隔著幾步遠的兩個人,已經拆過十余招。
快得本叫人看不清,而且,是在兩人都沒有佩劍的情況下。
“你們!”
坐在床上的朵瀾萬分著急,可是……
第五鶴下床之前,快速地出手,點了她的道——此刻,她再焦急,也動彈不得。
也許,他是怕她令自己分心;也許,他是怕她偏袒不嗔。
他,還是不自信吶——遇上這樣的女人,怕是任何男人,也自信不起來。
濃重的殺氣,從他和他的身上,同時傳來。
一句“小心”還來不及喊出,只見兩人的掌風所到之處,紅燭俱滅!
霎時,觸眼所及都是喜*色的房間,陷入可怕的靜謐的黑暗。
因為怕有人來打攪,黎倩早就將山莊的人都一一叮囑過,今晚誰也不許接近婚房,巡夜的家丁更是包括在內。
誰知,這樣一來,即使是乒乒乓乓的打斗聲響徹別院,也沒有人聽見。
突然,不嗔的眸色一深,退開一步,手撫上自己腰間。
像是有一條金色的蛇飛舞出來,原來,是一條布滿倒刺的金鞭!
不嗔用鞭?
朵瀾驚訝,她怎么不知道——他先前并未常用武器,頂多是一柄普通的鋼長劍。
像是一條吐著毒芯子的蛇,那鞭,飛快地舞動起來。
氣勢如鴻,幻影凌波。
男人用鞭,似乎有些蹊蹺少見,然而,不嗔甩動鞭尾,配上那森然的面孔,就彷佛是從地獄里攀爬出的魔——招招致命!
從道墮入魔,也不過是一息之念罷了。
深夜,悄悄起了霧。
金光如點點碎屑,在那樣迫人的攻擊之下,饒是第五鶴武功高強,在黑暗中,也只能勉強躲開,不住后退。
“還不認輸么?”
不嗔唇邊勾勒出淡淡的弧度,卻沒有半分笑意。
鞭子一掃,墻壁上原本掛著一柄長劍,那是之前呂書辭求高人為第五鶴打造的一柄佩劍。
揚起那劍身,直直投入第五鶴的懷中。
“接著,你手無寸鐵,免得你輸了,說我勝之不武!”
第五鶴接過劍,朵瀾眼前跟著一花,鏗鏘之聲已在耳邊響起,聲聲刺耳。
銀光和金光交錯,那是第五鶴的劍,和不嗔的金鞭纏在一處,膠著不分。
“你帶不走她的!”
“呵,你錯了,我今夜一定帶得走!”
兩個人步步緊逼,手中兵器相抵,互不相讓。
臉色,是同樣的凝重和沉;嗓音,是相似的沙啞和決絕。
心里好痛,葉朵瀾流下兩行清淚——
她真的不要再看下去了!
原來,看見自己關心的人在互相殘殺,是這樣痛苦的一件事!
視線漸漸模糊,她好像就在這一刻死去,永不超生,永墮黑暗!
身下忽然有“軋軋”的聲音響起,低低的,像是機杼聲響。
睜開眼,淚眼婆娑的朵瀾以為自己聽錯了,側耳細聽。
很快,那聲音,再次響起來,而且更清晰了,像是索道滑動的聲音。
她害怕,想下床,可是被定住了道。
原本四平八穩的床,像是風中的一葉扁舟,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
忽然,床板一動,登時露出個不大不小,剛好容一人通過的四四方方的黑洞來!
一個人躍出來,只伸出上半身,看見驚愕的朵瀾,苦笑一聲。
她失聲尖叫起來!
“我就說,這辦法實在是笨得可以,可惜寒煙執拗,只好如此了,朵朵,香川來得晚了!”
話音剛落,他伸手去摟向朵瀾。
聽見她的聲音,糾纏在一起的兩個男人,同時回頭!
“汲香川!”
“什么人?!”
顧不得一爭高下,眼看著汲香川要把無法動彈的朵瀾抱住,第五鶴和不嗔連忙飛身而至。
“軋軋”的聲音再次響起,那是在密道底下的寒煙,*縱起機杼,準備讓香川和朵瀾下來。
此刻,形勢陡然緊張起來。
第五鶴和不嗔飛快對視一眼,瞬間達成一致。
先不管怎樣,決不能叫汲家的兩個男人帶走葉朵瀾!
眨眼間,他們同時向在密道入口邊緣的汲香川發動攻擊。
香川武功還要高于二人,然而,一手抱住朵瀾,牽制了大半身體,加上雙拳難敵四手,一時間落了下風。
“香川!我要落下鐵閘了,你小心,帶朵朵下來!”
寒煙的聲音,從下面清晰地傳上來。
話音剛落,只見香川虛晃一招,逮住第五鶴和不嗔配合間的一個漏洞,閃身再次躍入密道!
眼看著那黑色的鐵門再次緊閉,顧不得其他,第五鶴和不嗔也跟著,躍入黑暗之中。
身子像是不是自己的,輕飄飄,飛快地下落。
眼前是全然的黑,伸手不見五指,連模糊的輪廓都看不見。
若不是耳邊傳來香川有力的心跳,還有第五鶴和不嗔焦急的呼喊,朵瀾幾乎以為,她已經死了,這是通往地獄。
“怕么?”
輕柔的聲音響起,那是香川好聽的聲音。
搖搖頭,忽然意識到他本看不見,朵瀾低聲補了一句,“不怕。”
其實,她不怕死。
很快,腳下觸到實物,原來,這幽長的通道,也是有盡頭的。
耳邊也傳來落腳的聲音,看來那兩個男人,也無大礙。
松了一口氣,眼前卻忽然亮起來,忽然而至的光亮,令她微微眨了眨眼,看清周遭。
周圍都是糙的石壁,看得出,有些年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