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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疼。”馮老的話里好像帶著點兒笑。
“哦。”張淙說,“趕緊睡覺,話真多。”
“燈打開吧。”
張淙有點煩了:“開燈干什么?你開著燈睡覺?黑咕隆咚的都睡不著。”
“那你關著燈怎么畫畫寫作業?”馮老反問他。
張淙:“……”
張淙猶豫了一下,走到門邊抬手想開燈,胳膊抬起來兩秒又沒開。他從書包里掏出了一個純黑色的眼罩。
張淙走到馮老身邊,把眼罩蓋他眼睛上了,然后這才返回門口,把燈點開了。
單條大燈管,燈光還算挺足的,張淙被光刺了眼睛,立馬瞇了一下眼。
他飛快扭臉看向床上的馮老。老東西平躺在床上,被子蓋得舒服,眼睛上罩著他的眼罩,嘴角勾著一抹特別明顯的笑意,把皺紋都勾舒展了。
這抹笑意把張淙弄得全身不自在,他立馬錯開目光,好像被這笑又刺了眼睛似的:“操。”
聽他罵人了,馮老居然躺床上笑出了聲。
張淙:“……”
張淙沒再搭理他,他抬眼看見桌子上放了一束新的百合。
張淙走過去,拎起百合花看了看,盯著包裝上花哨的蝴蝶結:“還是你那徒弟吧。這得是個什么樣的人啊,病得不輕吧,大紅底子帶碎花的蝴蝶結,虧他能找著。”
馮老笑得更歡暢了,胸腔一陣起伏,氣兒都要倒不過來了。張淙怕他把自己笑死,抬腳輕輕踹了一下病床:“別他媽笑了。”
說完,他拿上插著康乃馨的礦泉水瓶去了衛生間,正巧康乃馨要蔫巴了,這百合換上熏熏屋子,一屋子藥味,挺煩。
張淙換完花回來的時候馮老已經沒在笑了,他的呼吸很輕,張淙神經質一般盯著他削薄嶙峋的胸口看了半晌,好容易才從中分辨出了一點游絲一樣的浮動,這才在墻角盤腿坐下。
他拖來凳子當桌子,從兜里摸出湯福星給他的記作業單子,打開書包開始寫題。
空氣里特別的靜,張淙喜歡這樣,也討厭的要命,有的時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其實好好學習這種事,張淙還真不是奔著出人頭地去的。再說,就算他好好學習了,他又能出什么人,頭什么地?
他覺得自己沒什么資質去求解脫,而把“脫胎換骨”構架在“努力奮進”上又實在是傻得冒泡。
出淤泥而不染都是扯淡,根兒扎在里面,花長得再白也是吃爛泥,靠爛泥活著,還裝他個什么清純。
張淙看不上。
他學習,也就是想學。算不上什么對知識的渴望,沒那么高尚。他就是閑著,想學,僅此而已了。
幾套題難度不算太大,張淙大概兩三個小時就把作業寫完了。
他站起來把燈關了,然后又坐了回去。書包也懶得收拾,張淙把手伸進衣服兜里,又開始摩挲裝著錢的牛皮信封。
搓了一手渣滓,他沉沉嘆了口氣。老頭在睡夢中痛苦得哼哼了兩聲。
病痛時候的呻吟聲,大概是這世界上最難聽的。不堪入耳,讓人暴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