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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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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
觥籌交錯,絲竹歌舞聲聲。
大軍凱旋歸來,京畿軍歸來將將入營,午后,連近年體弱多病的楚帝都親自出面在營地犒賞三軍。慶功宴便也順勢擺在就近的西山圍場。
酒杯在指尖把玩,卻遲遲不飲下去。酒也是好酒,酒漿濃醇如琥珀生光,香氣濃郁醇厚。玉案前百味珍饈,白玉碗象牙著,皇室富貴氣象。一笑,倒不若西北之時,他們烤的灘羊美味。
酒過三巡,倒也有些面酣耳熱。一列彩娥歌女表演完畢徐徐退場,便又有少年的世家子提出愿意表演切膾,以饗佐酒。
楚帝難得也是高興,揮手便令年輕力壯的內侍抬了剛剛進貢上來的大鮮魚。足足一鈞有余,正當秋季,肉質肥美,令他們當場切膾。
這些少年郎,刀法倒也還好。下手頗為利落,挽起勁裝袖口,手起刀落,一片片菲薄透明的魚肉便被片了下來,水精膾縷薄欲飛。伶俐的內侍便上前盛出,和著御廚秘制的香橙金齏,又調了醋汁香草捧到眾位賓客面前??|飛綠鯽膾,花簇赪鯉鲊,倒也令人食指大動。
楚元卿本應該坐在上首尊位,只是慶功宴中,饒他是皇子至尊也不過是小小一名偏將,竟只和沈長歌坐于一處。饒有興致地用手中象牙筷挑起一片,晶瑩剔透,“長歌,他們的刀法,遠遠不及你呀?!?
他淡淡一笑,飲下杯中醇酒,也吃了一片?!扒雉~肥美,倒也可以一食。”
當時他年紀還小,劍法刀法在集賢院中已經是一流。同窗飲宴,總愛叫他切膾。實際上明明有專門的仆傭,不僅刀法了得,還能節(jié)奏地切鑿出打擊樂的旋律。與大型宴席上的世家子表演不同,他們叫他切膾,不過也是為了折辱他罷了。
倒也不以為意。只當做練習罷了,沈家劍法切出來的魚膾紅肌白理,輕可吹起,薄如蟬翼,入口即化。膾縷輕似絲,香醅膩如織,呵,倒也不埋沒。
只是想起那些悠久的記憶,潮濕陰暗得幾乎要發(fā)霉。唯一一片凈土,竟然是那個小小的女娃娃,粉雕玉琢一般的精致玲瓏,玉雪可愛。
“阿兄,你的刀法真好,想來劍法也不差。只是只切膾可惜了,你能不能做予的劍術師傅?”她仰著面,一雙杏眼仿佛凝聚著溫暖的日光,明燦燦水汪汪,又是渴慕又是乞求。
一顆心突然就軟了起來。從來沒有人叫過他阿兄,一個嬌嬌軟軟的玉娃娃突然跑到跟前,抓著他的下擺求著他,幾乎拒絕不了。
可是,她是景康公主啊……他冷著一張臉,狠心掰開她雪白的小手,卻舍不得弄疼她。蹲下身,緩慢而耐心地將她手指一點點抽出衣擺,深深地凝望進那雙眼睛里。燦爛,驕傲,那么一絲可愛的別扭。
天之驕女,從來就該是生活在無數的光環(huán)之下。
“公主,某擔不起?!?
縱使內心有那么一絲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