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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看似前進的倒退
杰內斯走在嗥月號的醫務區,一路問著來往的莫迪,很快就得知了時錯所在的病房。
病房門外并沒有看守,防御并沒有想象中的森嚴,這讓杰內斯有些納悶,他甚至在病房門口猶豫了一會,在考慮自己該不該這麼簡單地踏進去。
瑤光的房間沒有看守,只靠設備監視,這點杰內斯倒是可以理解,畢竟,一來她是薩圖的未婚妻,薩圖囚得了她一時,囚不了一世,適當的自由和隱私還是必須得給的,否則要怎麼過日子;二來,有時錯這個人質在,就算把嗥月號的門全部打開,她也不見得會跑掉吧。
但是如果連時錯的病房的看守都不嚴的話──
帶著一肚子疑問,杰內斯按了一下門邊的按鈕,謹慎地走進了房間內,而在看見房中之人的那一刻,他明白薩圖為什麼對他這麼放心了。
那個人的脖子上裝著一個鐵環,鐵環上卡著一個小小的裝置──如果杰內斯沒猜錯的話,這應該是爆彈沒錯。看樣子,薩圖一定在這上面做了手腳,比如他能隨時引爆這個鐵環順便炸爛時錯的腦袋,或者說,只要時錯一離開這個房間,這鐵環必定會自行爆炸了斷他的生命等等。
再上前幾步,杰內斯走到床邊,和床上之人對上了眼神。
這個人──就是時錯嗎。
頭發很長,發梢的部分是金色的,發卻是黑的,明顯是染了頭發卻又沒去剪造成的不倫不類的效果。
他的手臂上著點滴的吊針,看似營養的東西,正緩緩地順著管子流進他的血管,大概是因為能量不足的關系,他的兩頰深陷,嘴唇皺巴巴地像個老人,眼眶也泛出一圈深深的灰褐色。
杰內斯的眼光移去了他的下半身──瑤光說,他現在正半身癱瘓著,看樣子并不假,伸手用體表的感應系統測了測神經反應,確實是半點反應都沒有。
看樣子薩圖對這個情敵還真是做得夠絕,要不是還想拿他做人質控制瑤光,恐怕這個人會以最凄慘的方法死去吧。
但是──
杰內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就算落魄如斯,這個男人的眼神,依舊這麼有神、犀利、不帶半點恐懼呢。
該說不愧是那女人一心掛念的男人嗎?
“誰?”
時錯開口了。他的聲音嘶啞如同裂帛,難聽又尖利,似乎是因為缺水而至。
“受某女人所托來看看你的情況。”
聽到這句話,時錯的雙眼微微一瞇,然後空著的左手用力撐著床,想要讓自己坐起來,但試了好幾次還是失敗了,似乎是使不上力。
杰內斯哼了一聲。
“別激動了,她沒事,倒是比較關心你這邊的情況,你這邊沒有攝像頭監控吧?她找遍了整個服務器也沒有找到你的監控錄像。”
時錯沈默了一陣,然後微微點頭:
“不需要監控,這個房間里有好幾處爆破裝置和有識別功能的鐳,我離開一步就會被炸得連末都不剩。”
“是嗎。”
看樣子薩圖真是討厭這家夥到了一定程度啊,連看都不想看到,只是做好了他一有異動就直接送他去死的準備嗎。
“那試過自己拆除這些嗎。”
“試過,失敗了。”
“需要我做點什麼?”
“食物。”
出乎意料的,時錯說了個讓杰內斯沒有想到的答案。
“每天只有一瓶稀釋的營養水吊命,對我來說遠遠不夠。”時錯冷聲道,“有力氣才能做其他事。”
“嘿────”
杰內斯感興趣地拖了個長音。
“你倒是至今都沒喪失斗志啊。”
“廢話。”時錯那對黑色的雙眸中,依舊是患難之前的狠凌厲的神采,“放棄的話,要怎麼把那女人救出來,又要怎麼報仇。”
不僅僅是想著自保,在這種絕望的狀況下,他竟然還在想著反撲,這種魄力倒確實值得贊賞,看樣子這個人類倒也還是有價值幫一幫,薩圖毀了這個人才,那麼他們赤地城正好拉攏他。
──不過救了他之後還是把他和瑤光分開吧。那女人挺有趣的,又在研究些讓人驚訝的項目,雖然弱了點,不過自己來保護就可以了。
杰內斯腦海中打著有些不著邊際的小算盤,一邊再次打量了時錯一番。
“你等等。”
走出時錯的房間,杰內斯順手拎了一只路過的莫迪詢問狀況,知道原來是薩圖特意這麼交代的──不過薩圖并沒有交代他別給時錯送東西,所以這個空子鉆了也無所謂吧。
這麼想著,杰內斯去購買部買了一大堆能量膠囊丟去了時錯這邊。
“吃吧,剩下來的藏好,應該能堅持一陣子。”
時錯也不含糊,扯開膠囊就倒下去了好幾粒,然後顫巍巍地移動上半身,費了好大力探出半邊身子,伸手去夠床下的地板,把其中一塊地板的螺絲拿手擰松之後,杰內斯發現那下面的小空間里,竟然已經存了幾顆臟兮兮的能量膠囊(大概是備著救急的),還有一柄三棱的黑黑的細刃──是他的軍刺。
“這是武器吧?哪來的?”
時錯沒有回答,因為連他也不知道這軍刺是被誰送回來的──因為它被混在他的換洗衣物中,送到了他的病房里。
於是,他只是默不作聲把杰內斯的給的能量膠囊,吃力地一盒一盒丟進那個小空間里。
杰內斯站在一邊看,不話,也不幫忙。
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男人,要是輕易去做些表示憐憫的動作的話,反倒會惹怒他──更何況他也不同情他。
一個并未覺得自己有多絕望的男人,同情他是做什麼?
杰內斯本來就并非什麼善類,對時錯有幾分善意也是因為瑤光,因此看到時錯還神著,也不再多加關注,給了時錯他的聯系方式之後便頭都不回地離開了。
看著那關上的門,時錯躺回床上,輕輕閉上雙眼。
在被薩圖那一踩害得下半身失去知覺時,瑤光那撕心裂肺的表情和絕望的悲號,至今依舊清晰地映在他的腦海。
她是那麼地難過,甚至因為他的受傷,連被那個狼人強暴都不在意了,就算被壓在他身下凌虐,她的雙眼依舊定定地盯著躺倒在地的他,用口型一遍遍提醒他和她自己。
活下去,要活下去。
是啊,當然,死在這種地方,誰會甘心。他還有太多的目標沒有完成,還有太多的事想做,太多的東西想要享受,還有最重一個人情,沒有還掉。
看著她的眼神,時錯便覺得,那幾乎要擊潰理智的疼痛也在漸漸遠離他的意識。
他從來都不知道,會有人會因為他的受傷而露出這種難過到幾近崩潰的扭曲表情,在此之前,他也沒有想過,他這樣的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敗類、人渣、被光明遺棄的存在,也有獲得這種溫暖的資格。
明明只是為了想還人情而動手想要幫她,落得這樣的下場,也只能歸咎於自己不想打破自己的準則的固執而已,但看到她的態度之後,時錯卻覺得自己心里有一角,在那一刻被徹底地軟化了。
如果說,先前只是還能舍棄和控制的好感的話,在那一刻,他不再回避這種感情,從而改變了自己的決定。
如果可以的話,想讓這個女人獲得游戲的勝利。
保護她活下來,殺了她所有的競爭對手包括她的哥哥,然後在最後殺了自己,他所牽掛的那個人情,就由她回去之後,讓她幫自己還吧。
這樣最好了。反正他這條命本就沒有什麼價值,雖然他也想活下去,但他的手上,確實沾染了無數的血腥,就算死了也是咎由自取,多活一天都是賺到。更何況──他知道,其實以自己的墮落,是無法真正地呆在她身邊的,還不如用這種方法,讓自己在她生命里刻上深刻的一筆。
等著,瑤光。
冷靜而又聰敏的孤狼,躺在灰暗冷清寂靜的病房中,用口型無聲地這麼說著。
另一邊,瑤光的房間中,艾爾莎正拿著一張清單遞給瑤光。
“這是那些尾飾的試用反饋,第一批貨已經出了,賣了沒幾天,不過成績還不錯。已經有其他廠商來找我們買圖紙了。”
“很快就會出現仿造品的吧。”瑤光并未高興,而是有些悲觀地進行了接下來的走勢猜測,“必須時刻保持優勢才行,我會抽空畫一些新的圖紙的。”
“隨便你。”艾爾莎甩了一張卡到瑤光的桌上,“這是這個月的銷售提成,以後的錢也會打到這里。”
“好,謝謝。”
“……”
談話中斷了,艾爾莎對這冷場有些局促,尾巴甩了幾甩,輕咳了一聲繼續開口。
“已經好多天沒有進行訓練了吧。今天下午別再曠課了。”
瑤光愣了一下,然後面無表情地點頭──這幾天忙著編寫擬真人格,外加艾爾莎和她冷戰,所以確實是把體能鍛煉的事疏忽了。
而面對瑤光這種疏離,艾爾莎卻十分不滿,卻又拉不下臉來詢問或是妥協,於是一時間便也沈默著愣在房中,僵持著不愿離去,卻又說不出什麼話來打破冷場。
然後好不容易,她總算是找到了一個話題:
“最近聽阿隆說,杰內斯總往你房間跑?”
瑤光低頭,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說辭:“因為我在研究新人類的邏輯處理器的關系,他對此十分憤怒──所以那次暴力事件之後經常來監視我有沒有再碰這方面的研究。”
“……有沒有再打過你?”
“問題不是很大。”
瑤光故意模棱兩可地這麼說著──事實上,她早就和杰內斯商量好,演了幾次杰內斯上門找茬還扇她耳光的戲,留在了監控錄像里。
“這混蛋──就算有種族歧視,他也太膽大了!薩圖明明交代過不可以對你用暴力!”
“沒事的。”
瑤光固執地搖搖頭。
“艾爾莎,不要去找他算賬,不然他會更──”
“……”
艾爾莎郁卒地咂了一下嘴,露出了一口尖牙。
“那你就再忍忍,薩圖回來了我立即和他說,讓他把杰內斯趕回赤地城的老家去。”
“嗯。”
瑤光再次垂眸,神色復雜地看著腳下的地板。
艾爾莎終究還是很關心她的。不說她的立場和出發點如何,至少這份關心并不是假的,看起來,也不像是因為薩圖才會有這樣的態度。
但是,就算這樣,也不能因為此而動搖,要是被她的態度軟化了,失去斗志了,那才更可怕。
畢竟,對她再好,有朝一日她站在了薩圖的對立面的話,艾爾莎,還是會毫不猶豫地對她揮動武器的吧。
這麼想著,瑤光吸了一口氣,把浮現起來的悸動,重新壓回了心底。
也就在這時,門突然發出了刷地一聲開了。
瑤光的思緒被打斷,抬起頭來,就看到薩圖風塵仆仆地揣著一個大盒子沖了進來,看到瑤光就直沖過來,一把摟住她,用力舔了好幾下她的臉頰:
“想死我了!!小瑤,我不在的時候沒有被欺負吧?”
瑤光被摟緊,呼吸有些困難地拿手推搡著,動作間,眼光無意中掃過艾爾莎,也看見了她眼神中的那一抹無奈的沈痛。
──也是,喜歡的男人在離開多日後重逢,卻她面前直奔另一個女人親熱,無論怎麼說都是件讓人寒心的事吧。
不知怎麼的,明明告誡自己不要再接近艾爾莎,但體內卻依舊響起了一道聲音,讓她無意識地想要照顧艾爾莎的感受──於是她用力一推,掙開了薩圖的懷抱。
薩圖的神色一下子冷淡下來,連帶著房間的溫度也瞬間開始下降,發現自己失控的瑤光,只得趕忙開口補救:
“……薩圖大人,我正在和艾爾莎討論生意上的問題。”
薩圖這才注意到一邊神色黯淡的艾爾莎,這下他自己也覺得心虛了,干笑著沖艾爾莎打了聲招呼寒暄起來。
只不過,說著說著,薩圖的話題就又回到了他手中的盒子上。
“嘿嘿,這東西你一定會喜歡的。”
他說著,面帶邀功的興奮笑容把盒子外面的包裝扯掉,露出了盒子的透明玻璃壁──里面躺著的,是一朵透明的礦石質地的水晶花朵──這大概就是艾爾莎說過的,薩圖特意跑去沙漠摘的東西吧。
聽的時候沒有實感,真的見到實物後,就算是心里多排斥薩圖,還是不免被眼前的美麗花朵給震懾了一下。
不管摘下它的人是誰──它本身,確實很漂亮。
“怎麼樣!?”看見瑤光神色中的驚豔,薩圖那有點忐忑的表情立即變為興奮,“果然是喜歡的吧,這個!!看樣子這琉璃薔,確實沒有女人能抵擋它的魅力啊!我這一趟還是值得的!”
瑤光沒有回話──事實上,她現在確實不知道該說什麼比較好。
說喜歡是違心,因為送她禮物的人讓她厭惡,而說不喜歡則顯然會觸怒他──畢竟,他一個城主,千里迢迢趕去沙漠為了她弄這麼個禮物來,已經算是很屈尊了,再得寸進尺挑釁他的底線的話,爆發起來可能後果會很嚴重。
“…………它很漂亮。”
最終,瑤光輕聲這麼說道,這個答案取悅了薩圖,於是他哈哈大笑地將瑤光抱在懷中,一只手還開始不安分地來去,看得一邊的艾爾莎又是一陣心酸,於是找了個借口離開了,而薩圖也并未挽留。
“喜歡的話,給你做在婚紗上?”
瑤光卻搖搖頭。
“能不能……做成裝飾品,能放在桌上的?”
“這麼喜歡啊,想天天看到?”薩圖對這意外的答案顯然十分驚喜,“好,依你,反正衣服的話,就算沒有裝飾,你穿著也夠好看了。”
瑤光沈默了一會,在薩圖看不見的角度,用力地咬了一會自己的舌頭。
然後她強撐著,讓自己扭出了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謝謝。”
聽到這句話,薩圖猛地瞪大了雙眼,然後直接興奮起來,喘著氣將她丟上床,然後壓了上去。
成功了。
在薩圖不耐煩地撕扯她的衣服的時候,她這麼想著。
為了降低他的警惕,讓自己獲得更多的自由,為將來的行動鋪路,她需要讓自己看起來對他更友善一些,但是如果一下子就突兀地表示好意的話,以薩圖的明,絕對會察覺到她是另有所圖,所以她在等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