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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倚著床頭迷迷糊糊地睡了會,又被豆丁呼天震地的哭聲吵醒,臭小子臉漲的紅紅的,很不高興。手臂酸痛,把豆丁換過另一邊,舅媽已經睡眼惺忪地走來取了奶瓶去燙。“舅媽,你去睡吧。沒一會就天亮了。”
“那我再睡一會接你的班,帶孩子是辛苦,熬過這半年就好。唉,這樣坐月子法,會不會落什么病根的?”
“舅媽,我沒那么嬌氣。”這些根本不算什么,相比較,懷他的時候才叫辛苦。吃什么吐什么,躺下來沒有一個安穩覺。后來顯懷,周圍鄰居指指點點,她進進出出時能視若不見,可舅舅舅媽背地里長吁短嘆她是知道的。再接著居委的人沖上門說沒有準生證就要強行引產,舅舅拿著菜刀堵在門口,大有一夫當關的氣勢。
然后,宋書愚帶著葉慎暉找上家門。他們是為了那封信。
葉慎暉這個人,陳婉以前聽秦昊說過很多,依舊覺得是有層霧籠罩儼若云端的人物。她猜不透那封信與他有什么關聯,但想必很是重要。她謹記舅舅和老二的話,不能隨便給人,不能隨便相信人。可那天,她被打動了。
他說起年少時光,眼中有和她同樣的自傷和掙扎,他們有同樣的經歷,他們同樣是從灰燼里重塑的自我。她選擇相信他,但是有條件,一是幫她辦準生證和將來寶寶的戶口,一是不準告訴姓秦的任何人。
她的話像是觸碰到他某條神經,他看著她,卻像是看著另外一個人,眼中悲傷無法言語,最后才像是從遙遠處飄回來一般,神情恍惚問她:“你確定要生下來?一個人養?沒有父親?前面的困難你認為自己有能力全部承擔起來?”
陳婉點頭。
“女人都是瘋子。”他那時忽地這樣說,然后重新歸于一貫的沉靜,“孩子小五也有份的,雖然我和宋書愚對他的一些行為不贊成,甚至是反感,可認真來講,你這樣對他不公平。而且,單身女人帶孩子長大,困難想象不到的多。人還是要順應現實,不要強加給自己一些承受不起的負擔。”
“你們覺得我很惡毒是不是?或者你們都覺得我恨他,所以找一種方式報復。”她下意識地撥弄手上那只鐲子,一遍遍繞圈,情緒慢慢平復下來說:“其實你們想多了。我沒想過將來他有一天知道后會后悔會什么什么的。我忙著活命,根本沒空考慮那些。就是簡簡單單的生孩子,生我自己的孩子而已。如果將來秦昊能成熟些,或者我脾氣能軟化點,他來看看也沒什么。但是,這孩子是我一力保下來,是我拿我不多的全部換來的,他姓陳。”
那之后,她幾乎是提心吊膽地過日子,關注所有的新聞,老二不甚其煩,“你顧著自己的肚子,有你這樣當媽的?人家都是好吃好睡好好的養。你放一萬個心,有消息我會不告訴你?睡你的覺去。”
她哪里睡得著?下午穿珠子的時候,腦袋一耷拉就醒,夜里背疼得沒法翻身,腳趾抽筋她只能坐起來默默忍受那種疼痛。
后來消息傳來,她當時幾乎站不穩。洪浩林和江文濤被雙規是內部消息,葉慎暉電話里大略提了下,然后說洪建學越境潛逃。在老二那里確定了這個消息時,壓在心頭多年的重負突然消失了,僅剩一片空惘。
“舅,是不是真的?”
舅舅放下電話,“明天我去公墓給你爸媽燒紙,說道說道。你等生了再去。”
她吶吶點頭,走進自己房間在床沿坐下許久才回過神,失聲痛哭。
誰說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