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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婉無計可施,準備掛上電話,那邊突然又說:“幫我喊他來,我有話和他說清楚。”
“我沒有他的號碼。”陳婉知道那個“他”所指何人,半點不想再沾上關系,只是勸她:“別喝了,早點回家。盼盼一直在等你。”
“我要和他說清楚。你別攔我,”蔣小薇帶著酒醉的執拗與決絕,“我在金色年華,喊他來,他不敢來叫他明天等收尸。”
陳婉覺得無法理喻,掛上電話接著打給盼盼,哄她去睡。
常有人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才認識蔣小薇時覺得她理性能干,單親媽媽中少有的堅強自立,知道她的過往后又對她抱有深深的同情,方才那瞬間她瘋狂的嘶吼對比著之前盼盼輕顫的哭音,可憐之余又可恨,恨她枉為人母。
她是再不想與那些人,包括蔣小薇有所瓜葛,他們的世界她很難理解也沒有興趣深入觀察。直覺告訴她,再牽扯其中,她會惹上她承受不起后果的麻煩。
她合上宿舍的門,躺回床上。上鋪傳來一聲輕輕的囈語,夜風卷起窗簾一角。這才是真實的生活,她想到。
半個小時后,她翻個身,睜開眼睛。
金色年華是濟城最大的夜總會。早兩年方存正還在唐會那個陰暗的小辦公室里核對兩份賬單時,還曾經發下宏愿:將來能開個金色年華那樣的場子就心滿意足了。六指在旁邊湊趣說:里面的小姐隨我抱就好了。博得眾人恥笑。
金色年華的消費不說普通人,連六指他們幾個愛玩的進去也要掂量一下。陳婉聞名已久,這是第一次來,顧不得打量四周金燦燦一片耀眼刺目的裝潢,逮住一個打呔結的服務生,問清楚了房間直奔二樓。
她用了半個小時勸服自己,蔣小薇是意志堅強的女人,要自殺早八年前就應該試過,不可能等到現在。睡你的覺,別管那么多。但是究竟還是放心不下。蔣小薇性格上有偏執的一面,不然不會在那個年紀,沒有任何條件支持下,只是純粹為了賭一口氣就生下蔣盼。這些天她完全不清楚蔣小薇和那個敗類之間又發生了什么,酒后的癲狂是否證明了她的意志已經到了爆發的臨界點?
陳婉閉住眼睛無法入睡,腦子里象幻燈片似的一遍遍重復著爸爸辦公樓門前水泥地上扭曲的身體。從高處墜下的人內臟破裂,血液是黑色的,會從眼角淌出來,象一抹黑色的淚漬。
床鋪上像是鋪滿釘子,每翻一次身便有尖銳的痛感深深刺入糾結的心臟。越來越不安,越來越惶然。任何人在瘋狂決絕時的選擇都無法預計,即便蔣小薇那種神經極其堅韌的女人,在長期壓抑下也有崩潰的時刻。
沿著二樓長長的甬道一間間數過去,站在厚實的隔音門前,再次借著朦朧的燈光仔細看了一下門上的牌號。暗自期望蔣小薇在電話里報的房間她沒有聽錯,不然就糗大了。她深呼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