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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在院中,燕詡的夢魘像是地府里刑罰,他就在近處看得清清楚楚,老三驚恐的眼神,滿布血紅的瞳孔里分明是惡鬼的倒影,蔡旬從未見過這樣的毒,太狠了,老三差點用自己的手指抓開了自己的喉嚨,他就眼睜睜得看著老三的手指扣破皮膚摳進肉里,血肉模糊的像不知道疼一樣,還死命往里抓扯,仿佛死了才好,將自己變成了厲鬼才好……殺人不過頭點滴,一刀抹了脖子不過碗大的疤,可那毒實在太狠!太可怕!那少年將軍就在一旁看著,一根指頭都沒動。蔡旬被老三的血肉糊了一臉,少年將軍的衣袍鞋靴連塵都沒挨上!
現(xiàn)在秦棠站在蔡旬身邊,宛如地府里的閻王判官,他怕得只想跪下給秦棠磕頭,求秦棠給自己個痛快。
“西南歲貢的賬不對,五百萬兩不翼而飛,此事,你家家主蔡靖山蔡知府可知內(nèi)情?”秦棠緩聲,一字一字說道,“想清楚,再往下寫。”
蔡旬抖著手,又抖落了一滴墨,暈在白紙上,將他方才寫的徐州二字糊了一小半。
“這事小人不……”
“我問的是你嗎?”秦棠微微壓低了些,像蒼鷹盯著獵物一般,盯著他的脖子,沒什么感情,并非兇或狠的樣子,而是冷,秦棠還未動,蔡旬已覺得下一刻,秦棠就會撲過來咬斷他的脖子。蔡旬鼻尖還縈繞著濃重不散的血腥味,是老三的,又像是從秦棠身上散出來的,地府的氣息,他根本止不住打顫。
“你是在浪費我的時間。”秦棠直起身,給了蔡旬一口喘息,“我問,你寫,這么簡單,做不到嗎?一會兒若是穆將軍那處先問到了口供,你就沒用了。而你浪費了我的時間……”
蔡旬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扶著,卯足了力氣,寫下去:“知道!知道!老爺知道!”
“賬簿在哪里?”
“小人……小人,真、真的不知啊!”
“那就寫你知道的。貪墨歲貢的,是不是蔡靖山?是不是不止這五百萬兩?”
蔡旬不敢造次,老老實實全寫了下來,洋洋灑灑、顫顫巍巍地寫了三張紙,一邊寫一邊汗淚并流。
蔡氏百年,在徐州蔡靖山的話就是圣旨,蔡旬從祖父開始就在蔡氏討生活,到了父親那輩,終于混出了點樣子,做了府里的小管事,蔡旬看著自己父親伏低做小、謹小慎微地過了大半輩子,他比他爹聰明,能寫會算,圓滑能拍馬屁,從小養(yǎng)在蔡府里,懂得察言觀色,知道怎么斂財,知道銀子往哪處使才有用,一步一步爬到了如今的位置上。
蔡氏的掌柜五十多人,說是不分大小,實則不然,什么賺錢、什么辛苦、何處能離蔡靖山更近一些、更說得上話,其中的門道可多,熬了三十年,他才能有如今的地位,五十多個掌柜都瞧他臉色,天天有人捧著他的臭腳說是香的。蔡旬哪里想得到,蔡靖山會有這么一日。
赤峰營剛剛圍府,強行帶走他們這些掌柜的時候,他們還叫罵著,他們是蔡家的家仆,誰敢動他們?!可他們在院子里跪了大半日,蔡靖山?jīng)]有回來,府中里外里都是赤峰營的兵,刀刃就在眼前,老三差點將自己撓死,所有人都瞧著,赤峰營連一根指頭都沒碰老三。蔡旬半身跟著蔡靖山橫行霸道,早不記得還有王法二字,如今想跟赤峰營講道理、講王法,真真是徒惹人笑。他自己心里清楚,蔡靖山這回是栽了。若只是大理寺,抓不到蔡靖山的把柄,在朝上彈劾也不會有什么,但赤峰營不一樣,那是兵,是要滅了蔡氏!他沒活路了!但他還想死個痛快!
“年前,前徐州節(jié)度使曹昇遇刺,是否與蔡靖山有關(guān)?”秦棠拿起蔡旬寫完的三張紙看了看,還讓蔡旬接著寫。
蔡旬想抬頭看秦棠,但又不敢,他終于明白過來為何會有赤峰營的兵來,這大半年平靜無波,原來還是逃不過!
“別著急說不知道,我問的是蔡靖山,想清楚。”
蔡旬小動作地扯袖子抹汗,汗水混著粘膩的血跡,糊在他臉上,像要將他活活悶死。
“大、大人……小的老實交代,可否,可否請大人饒小的一命?那種事,老爺……蔡靖山是不可能告訴我們的,不過,我猜到了些……大人,小的絕不敢扯謊!”
蔡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