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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能看見時,他已經背過身去遽然蓋上了匣蓋,“嗒”然一聲,四角均有機關嵌合,嚴絲合縫。
深衣從匣內看到了機關,才恍然明白這石匣自其中可以輕易打開;在外面,就必須依靠玉鑰。
這正是為倚天逃出生天所量身定制的。
石匣四壁和頂蓋上都有細小氣孔,亦能透過聲音來。固然細若蚊蠅,然而深衣如今聽力非常,亦能聽得清清楚楚。
陌上春闔匣的那一剎,白光如電,倚天長刀劈空而來,挾風裹雷。陌上春側身閃開,那刀砍在石匣之上,頓時激起池中巨浪。深衣曾乘船歷過暴風海嘯,對這般翻天覆地的顛簸并不陌生,然而六面彗晶石壁嗡嗡鳴響,直震得她耳膜疼痛不已。
一連串的火花自地面高高飛濺,倚天刀影層層迭起,宛如驚天駭浪。所過之處,大理石的方磚池欄節節碎裂,塵礫四散。
陌上春被逼得毫無還手之力,每每都是千鈞一發之際,擦著刀刃艱險避過。將至墻邊退無可退出,龍魂索嗤然激射,刺入閣柱之中。陌上春借力飛身凌空,足尖在朱紅大柱上一點,口中陌刀欹仄,將那夜雪之后的第一縷晨光聚于湛刃之上,登時耀得倚天下意識偏頭閃避,手中刀法稍滯。趁此時機,陌上春手中細窄長刃如梭魚挺出,攻掠偏取,三聯撩刺直奪喉腹,與倚天鏖戰到一處,兩下難分難解。
深衣早已不是第一次看陌上春與人決斗。
她此前也經歷過許多的搏斗,父兄與海賊之間的戰爭,豈下百千?
可是從來不如看陌上春的揪心。
并非是她偏心。從監兵一品到孟章一品,從張子山到如今的倚天,陌上春無有一次不是在以性命相拼,沒有一次不是死里逃生,險些丟卻性命。
他雙腿重疾,右手失卻三指,每每只有不過五成的把握,就敢去搏生死。
只是這一次,她真正是怕到了骨子里。
倚天是陌上春的師父。
陌上春不是不想和自己走。只是他偷得了彗晶石匣的鑰匙,倚天追趕而來,他已經沒有時間了。
就算他與她一同入了石匣,倚天也絕不會讓這個匣子離開鳳還樓。
他方才說的那些話,句句都是絕望,竟似遺言……深衣心中陡然驚悸,難道他竟是抱著必死之心來的?他竟是要拿自己的性命來換她的性命?不不不,他不會這樣的……他曾對天起誓,倘是丟下她,便粉身碎骨……
粉身碎骨……
驚天動地的爆炸之聲又接連響了起來,竟是迫得更近了。
深衣的心狂亂地跳了起來,隱隱約約的,竟是明白了陌上春的計劃——
他啟動了火藥機關。
他是要徹底地毀滅鳳還樓這個魔窟。
可他自己、他自己要如何逃出去!
陌上春和倚天二人纏斗在一起,刀法身形,竟是如出一轍,就連身姿……深衣幾乎有一種錯覺,這兩人除了模樣,身形竟是如此相似。陌上春曾說過,倘不是因為被打斷腿,他只怕會長得更高……若是不看臉,忽略身高,她幾乎就分不出來誰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