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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蟬右手腕上帶著一個無花紋的金鐲。他皮白，可衣服與貴妃椅又都著深色，金鐲松掛在劉蟬的臂，在暗色的環(huán)境里，金好像能吸收周圍所有的光。金鐲就像是數(shù)道流光暗華，在劉蟬的手臂上纏繞，叫人移不開眼。

秋貍不接劉蟬這渾話了，畢竟主仆之間的玩笑打趣總歸有度。

她放下手里的果盤，只看著劉蟬笑。

這十幾日劉蟬歸來后，他的氣色肉眼可見地變好。原本蒼白的嘴唇有些血色，臉蛋上長了點(diǎn)肉，都冒出了點(diǎn)兒臉蛋尖——這令劉蟬多了幾分憐人的味道。

方才劉蟬轉(zhuǎn)眸瞥秋貍一眼時，眼波橫生，端的是一副欲語還休的美人狀。

秋貍都忍不住在心中暗嘆，自己服侍的這位夫人，果然是好顏色。

“秋貍，你可念過故鄉(xiāng)？”劉蟬拾起一枚剝了皮的枇杷，頗為隨意地問道。

秋貍看向劉蟬，有些詫異，“太太怎的突然問奴婢這個問題？”

劉蟬咬下一口枇杷。

醇甜細(xì)嫩的果肉，在劉蟬口中化為汁液。

他嚼著枇杷，有些含糊不清地說，“今個兒過年，沈氏邀我去聽?wèi)颍团c她聊了兩句，聽她說了些有關(guān)自己故鄉(xiāng)的事兒。我心里有些好奇，遂就來問問你。”

秋貍望劉蟬慵懶地躺在貴妃椅上，面上一派隱約復(fù)雜，如霧氣飄渺的神情，心中有了些計(jì)較。

她笑著，一邊低頭給劉蟬添杯熱茶，一邊答道，“回太太的話，奴婢有什么故鄉(xiāng)呢？”

“奴婢生來就被牙婆子發(fā)賣，還是府里一個老嬤嬤看我可憐買下了我。”秋貍說，“這才叫我有口飯吃。”

劉蟬抬眼看向秋貍，“……那若是你突然知曉了故鄉(xiāng)何在，還發(fā)現(xiàn)自己有許多親戚長輩——你的生母還頗掛念你。往事種種，皆是無可奈何、迫不得已所致，你該如何？”

秋貍放下手中的銀嘴長柄茶壺，她面上溫婉的笑容不變。

她不問劉蟬為何詢這樣的問題，只恪守自己作為奴婢的本分

——主問什么，仆答什么。

“回太太的話，不敢有絲毫隱瞞。奴婢無才無德，亦無學(xué)識。但奴婢知曉人都貪圖榮華富貴。這世間種種的無可奈何、迫不得已，究其根本不過貧賤二字。”秋貍俯身，半行著蹲禮笑道。

“而奴婢已然身為府中夫人的大丫鬟，這樣的榮幸與殊榮不是誰都可得的。”

她說，“既而奴婢已有這榮華富貴，又何必去追溯往昔，牽掛那故鄉(xiāng)與生母？不過都是累贅麻煩。”

秋貍的音色是很沉的那一類，不尖銳也不甜美，是一種很平靜的聲音。

劉蟬聽著，總能聯(lián)想起山間的石潭。潭中散著幾舟從外邊枝頭飄下的落葉，其間或有魚，或什么都沒有，只余下漆黑的石。整塊潭都在石壁洞天中幽幽。

“累贅麻煩……”劉蟬復(fù)述了一遍秋貍對故鄉(xiāng)與生母的評價。

他將手中食了半邊的枇杷放在碟中，拿起熱毛巾依次擦著自己的手指。

“累贅麻煩。”劉蟬慢條斯理地一根又一根手指依次擦拭著，熱毛巾觸到劉蟬兩指之間的嫩肉，燙出了一些紅。

劉蟬笑了起來，他眉眼彎彎地看著自己身前還半蹲行禮的秋貍，“行了，起來吧。”

他隨手扔走熱毛巾，又無骨似地疏懶側(cè)躺在貴妃椅上。

劉蟬漫不經(jīng)心地對起身的秋貍說，“你倒是一貫都懂我。”

他的話像是在夸獎秋貍，可口吻卻又冰冷而充滿哂笑的意味。

“盡會說些讓我滿意又高興的話。”他說。

秋貍噙著笑，“那都是奴婢的肺腑之言，不敢有任何欺瞞。”

劉蟬瞟了瞟她，意義不明地哼笑一聲后，又有些倦懶地移開視線。

秋貍是一個很厲害的女人。

她總是能準(zhǔn)確揣測出劉蟬的許多所思所想，讀懂劉蟬話下的意思。大概是因?yàn)榍镓偱c劉蟬皆是低賤卑微的出身，她是懂得一部分的劉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