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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最快的穆曉云和依伊，在飛機場遲遲不去，那是有原因的。

除了送夏若亞坐飛機走之外，還要接秦卿的機。秦卿最近，把探親假、年假、事假都請了，就差一個產(chǎn)假和病假沒請。他頻繁地來往于s市和帝都，跟穆曉云一塊籌備婚事。

“幸好我屬于大齡青年晚婚，婚假有十五天。不然到時候連蜜月都沒時間去了?！?

接到了秦卿，依伊坐他們兩個的順風車到了市區(qū)就識趣地閃人了。

他們晚上還會再碰頭，孫景煬余青童他們幾個到時候沒法來喝喜酒的，現(xiàn)在無論如何也不肯放過秦卿，一定要他現(xiàn)在做東請客。依伊只請了半天假，現(xiàn)在要趕回孫氏上班去，而穆曉云和秦卿，則要去挑選結(jié)婚禮服。

s市以刺繡聞名于世，也是全國中式結(jié)婚禮服的集散地之一。

秦卿不笨，相當懂得經(jīng)濟學原理，知道在產(chǎn)地買會比在帝都更為經(jīng)濟實惠。穆曉云和他徜徉在當?shù)刂幕榧喴粭l街上，穆曉云從來不知道結(jié)婚禮服竟然有這樣多的款式和品種，不由得眼花繚亂起來。

“現(xiàn)在的婚紗都很漂亮啊?！彼鹨粭l魚尾裙婚紗，長長的大拖擺有兩米長，“真漂亮?！?

當年她和孫景煬結(jié)婚時候也是穿魚尾婚紗，現(xiàn)在這個婚紗街上的大路貨，跟那時候當然沒得比。但是現(xiàn)在的穆曉云，已經(jīng)不是一味追求奢華，而懂得欣賞這些平凡人的幸福。

如果是兩情相悅，就算穿著一千塊的大路貨婚紗，誰又說不是幸福的呢？

“曉云，這里都是西式婚紗。我們要看中式的啦?！?

秦卿有著所有男人都有的毛病——逛街恐懼癥，才走了三間店子，他就被眼前看起來幾乎一樣的衣服搞得有點神經(jīng)錯亂。

穆曉云眼見秦卿確實臉色透青，有點不行了。于是就拐了個彎，進入一條岔路。頓時，二人眼前充滿了喜慶的紅色。原來，這邊才是中式禮服區(qū)。

“我媽不讓我買小鳳仙。”穆曉云撅著嘴巴，愁悶地看看滿眼的小鳳仙。秦卿這時喝了一杯茶，也恢復了神，他笑道，“那我們就看別的。龍鳳裙褂好嗎？”

龍鳳裙褂，也是s市的特產(chǎn)。用五彩絲線和特殊的針法，在紅裙子上修出龍鳳圖案，那龍和鳳凰，飛躍在天，栩栩如生，說不出的喜慶和隆重。更為特別的是，這些龍鳳還會稍稍凸出來，表面看看不出，用手一方才知道繡工的巧絕妙。

在龍鳳上，還會鑲金鍍銀，整套喜服金碧輝煌，那是一種東方的華麗高貴。

穆曉云想了想，龍鳳裙褂倒是很適合秦家。正躊躇間，電話響了。

“曉云，你好?！?

來電話的，是馮茹。

穆曉云心中一沉，俏臉，也不由自主地冷了下來。

自從那天木場大戰(zhàn)過后，馮茹也被馮老將軍帶走了，從此杳無音訊。穆曉云沒想過主動聯(lián)系她，但是，也沒有想過，曾經(jīng)設計自己的馮茹，會主動聯(lián)系自己。

“你在和我表哥挑選婚紗嗎？”馮茹在電話那邊說道，秦卿注意到穆曉云臉上神色晴不定，停下腳步來問，“曉云，誰打電話來？”

“是……又怎樣？”

馮茹說：“在中式禮服區(qū)，倒數(shù)第三家‘龍鳳呈祥’的店子，店主是我的朋友，她的設計可能會比較符合你的品味。”她說到這里，忽然嘆了口氣，“我不奢望你能夠原諒我，但是我希望能夠送你們一份新婚禮物?！?

穆曉云愕然無語。

半晌，她才想起什么，說：“小茹，你現(xiàn)在在哪里？”

“我接受了新的任務，要到印度去?！瘪T茹笑起來，“以后不要找我了，我沒事的?！?

“曉云，是誰打電話？”

溫暖的大手，覆蓋上穆曉云肩膀，穆曉云如夢方醒，抬頭道：“是小茹?！?

她無意隱瞞秦卿，而且也想看看，秦卿的反應。

秦卿的眼神變了。

“她介紹一個婚紗店給我。要么，我們?nèi)ツ抢锟纯?？”穆曉云笑著指了指婚紗街的深處，“倒?shù)第三家，龍鳳呈祥。”

驀然，穆曉云跌進溫暖的懷里，她微微一怔，秦卿已經(jīng)在背后環(huán)住了她。秦卿身上淡淡的香味，環(huán)繞著穆曉云，她臉上一紅，慍道：“秦卿，這里是大街上呢……”

“曉云，小茹她……其實是商業(yè)間諜。學成之后，她主動請纓進入這一行，隸屬國安部。以后我們跟她見面的時間都很少了，而且，也不會再跟她合作?！?

穆曉云愣愣地瞪大眼睛，過了半天才醒悟過來，秦卿原來是在解釋。

怕她生氣嗎？

她低頭，微笑。

“好了，我是那么小氣的人嗎。現(xiàn)在我可是軍嫂啊，去店里看看吧。”

再次說話，語調(diào)已經(jīng)回復輕快。秦卿看著她明媚的笑臉，滿腔激動，只是說不出話來，呆瓜一樣站在當街。

沒一會，他也笑起來：“我已經(jīng)轉(zhuǎn)業(yè)了，你不是軍嫂。是秦家二太太！”

兩人嘻嘻哈哈地，手拉手往婚紗街盡頭走去。深秋南國的陽光透過枯敗的枝頭照下來，白晃晃地，再也沒有一絲霾。

來到“龍鳳呈祥”，穆曉云馬上被門口模特兒一件莊重大氣的大紅禮服吸引住了。這款禮服，寬袍大袖，織有五彩翟紋。下鑲綠錦邊的大帶，青絲帶作紐約。一條玉革帶流光溢彩。青色加金飾的襪。

模特兒頂部，是一頂致華美的青色金鳳翅冠，上有翠蓋，下垂珠結(jié)，更裝飾了很多珠花在上面，朱環(huán)翠繞，在陽光下光彩奪目，叫人不忍移開目光。

“好漂亮的翟衣……”

穆曉云情不自禁地停下腳步，喃喃地說。

“翟衣？”

“是過去的王后和公侯妻子的禮服。這一套應該是改良版?！蹦聲栽坪唵蔚卣f著，心中已經(jīng)對這個店子有了十分的好感。她推門進去，里面是個面目慈祥，約莫五十來歲的老婦人。見到有客人來，老婦人只是微微一笑，點頭致意，就讓穆曉云她們自己看去了。

這個店子門面不大，里面的進深卻很深，非常寬敞。跟別的婚紗店里，各種禮服密密層層地掛在一起不同，這里的禮服數(shù)量不多，卻都用模特兒穿著，陳列在店子兩排。

這些模特兒并沒有面目，只是或坐或站，坐的端坐如儀，正襟危坐；站的雙手緊貼小腹，溫文爾雅。穆曉云見到很多古代漢服的元素運用在這些禮服上面，有背子，有袆衣，有深衣，也有襦裙。

其中一套唐代的高腰襦裙，水紅色的錦緞質(zhì)地，模特酥半露，披帛流光，飄飄欲仙。

還有一款白綾背子，鑲了可愛的毛毛邊，溫暖非常。

穆曉云看了一會，肚子里那點可憐的知識儲備就不夠用了。這時候那老婦人也忙完了手頭的事情，笑著過來介紹。

看來看去，穆曉云念念不忘的，還是門口那件翟衣。

不過，翟衣一般不輕易制作，放在哪里，恐怕是有什么重要客人預訂了吧？

秦卿也看出穆曉云的心事，他問：“老板娘，想問一下門口模特兒那件大紅色鑲青邊的禮服，是客人預訂了的嗎？”

“那件翟衣嗎？沒有客人預訂的。那是我之前做了去參加服裝展的一件作品，別的作品都被人買了，只有它實在找不到場合好穿，就落下來了。我就把它帶回這里來，做個展示?！崩蠇D人一邊說，一邊碎步走到那翟衣面前，拉起裙擺一角，“是用了最上好的質(zhì)料來做的，集合了我收下三十七個繡娘，繡了整整半年才完成這樣一套，古代皇后大婚的禮服呢?！?

“皇后大婚……”

“在清朝之前，漢人皇后大婚，都要穿翟衣。這上面的是翟鳥圖案。男人呢，就穿冕服。這些才是我們的文化啊。”

五彩斑斕的繡線，在陽光下發(fā)出誘人的光澤。秦卿見穆曉云滿臉癡迷，心中暗暗覺得好笑，就對老婦人說：“我們剛好準備結(jié)婚了，不知道可以試一下你這套禮服嗎？”

老婦人爽快地說：“好啊。你女朋友這么漂亮，氣質(zhì)又好，我也很久沒有看到這衣服穿到人身上了?！?

她喚來兩個年輕女孩子幫工，小心翼翼地把那套翟衣一件一件地取下來，運到試衣間里去，再幫穆曉云穿戴好。

女孩子們在屋里忙活，秦卿就問道：“老大姐，這套衣服，你打算賣嗎？”

“賣啊。怎么不賣。怎么？你想買？”

“我女朋友很喜歡這套衣服，我想買來，我們結(jié)婚穿。不過她可能不舍得這筆錢，所以我想買下來之后先寄放在你這里，你按照我留給你的地址寄過來，可以嗎？”秦卿說，“對了，忘記自我介紹了。我是馮茹的表哥。”

“原來是小茹的表哥。那么經(jīng)濟上肯定不成問題了。”老婦人爽快地笑起來，“可以的。”

等到秦卿刷完了卡，換上翟衣的穆曉云，已經(jīng)從試衣間里走了出來。

一時之間，滿屋生輝。

傳統(tǒng)漢服的寬袍大袖，把穆曉云曼妙的曲線層層疊疊地包裹起來。除了一雙柔荑和端莊絕美的鵝蛋臉，再不露半分。

但恰恰是這樣包裹得嚴嚴實實地，更令人把注意力，放到穆曉云絕色的臉蛋上。她頭戴翠冠，珠環(huán)疊翠，頭發(fā)剛剛好可以挽起，秀發(fā)堆雅，在翠玉垂珠映襯下，雪白的頸脖晶瑩細膩。

略施脂粉的她，眉彎嘴小，眉眼盈盈，波光的雙眸有如深湖，瀲滟無波。光潔肌膚猶若細瓷，竟然盈盈生光。而在這十分端莊的絕美姿顏中，又帶著清雅的書卷氣，氣質(zhì)脫俗出塵之處，說不出的高貴典雅。

原本人和衣服，就存在一個悖論：若衣服太過昂貴美好了，很容易壓倒人的氣場。讓穿衣服的人反而黯淡無光。

這件翟衣，就是因為這個原因，閑置多年，無人問津。

它的做工不可謂不美，用料不可謂不奢華，然而世間上除了專業(yè)的模特兒，又有哪個平凡人家的女子，可以駕馭這種氣質(zhì)非凡的，前朝皇后禮服？即使只是個簡化版？

就連當年參加服裝展，老婦人也是千挑萬選，才在一眾的國內(nèi)超模內(nèi)選出一個具有古典氣質(zhì)的模特兒來，穿上這件翟衣壓軸出場，頓時驚艷萬分。那原本名不見經(jīng)傳的模特，也因為此役一舉成名，如今已進入巴黎時尚圈內(nèi)，成為炙手可熱的人物。

而風光過后的翟衣，則因為沒有遇到自己的主人，委屈在商店櫥窗內(nèi)，成為招徠來往賓客的招牌。

——直到今天。

穆曉云跟翟衣，可謂棋逢敵手，相得益彰。她的美貌和出眾氣質(zhì)，不光撐起了這件翟衣，還給它帶來了別樣的光彩。

別說秦卿，就連它的制作者，那位老婦人，也看得目瞪口呆，不能自已。

穆曉云緩步來到店中央——這套衣服可以有相當重量的，尤其是那個頭冠，恐怕有個兩斤重——含笑道：“秦卿，好看嗎？”

“好、好看！”秦卿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著，老婦人忽然笑起來，“先生你不用擔心，我這里會有相應配套的男裝漢服的。到時候絕不讓新娘子搶了你的風頭去?！?

秦卿這才松了口氣。不過穆曉云本身可沒有想買這件翟衣，她不知道就在幾分鐘之前，秦卿已經(jīng)把錢都交了，她只是滿足地繞著鏡子看了幾圈，然后就依依不舍地進入內(nèi)間，換下衣裳。

“秦卿，我覺得那套曲裾也不錯，又是棉的，天冷好穿?！?

一邊換衣服，穆曉云一邊跟秦卿商量著。秦卿含含糊糊答應了，跟旁邊的老婦人相視一笑。

選好了結(jié)婚主禮服，然后是飲宴服。穆曉云選了一套輕便的女裝背子，大紅錦緞面料的，上面繡了暗紋吉祥符樣。搭配紅羅裙。沒有了那種金絲銀線的俗氣，反而愈加莊重嫵媚。

秦卿忽然發(fā)現(xiàn)，穆曉云很懂得如何利用各種服裝，來襯托自己的身份。

她所挑選的幾樣結(jié)婚用品，都是那種雅而不俗，大氣端莊，極其匹配秦家身份氣派的東西。反倒想起自己家大嫂，還遠遠沒有這份得心應手。

秦卿當然不知道，那是穆曉云重生過一次，以前當了好幾年豪門主婦，對這些大場面早就司空見慣的緣故。只是感嘆自己娶妻有方，心中愈發(fā)地敬重愛護穆曉云。

辦妥了這件大事，二人也都累了。眼看著離晚飯時間還早，就先回到穆曉云的宿舍里，稍作休息。

來到樓下，門衛(wèi)大爺叫住了穆曉云：“曉云，你有郵件。”

“郵件？”穆曉云很少收到這種東西，不由得驚訝地停下了腳步來，“我的？”

“是的。你家里沒有人，我就幫你收下來了?！?

門衛(wèi)大爺說著，在抽屜里拿出一個大信封來：“給你。”

穆曉云滿腹狐疑，看看地址一欄是空的，又顛了幾下，里面哐啷有聲，不知道什么東西。秦卿說：“到那邊去拆了吧。”

他神情嚴肅起來，拿過信封嗅了又嗅：“沒有火藥味，也沒有毒品的味道，應該不會是違禁品……”

穆曉云被他的舉動弄得又好氣又好笑，一把奪過來，在宿舍樓下的石凳子上坐了，就撕開了信封封口。

一串鑰匙，在信封口處掉落下來，在地上發(fā)出清脆響聲。

“這是……”

“是鑰匙?！?

穆曉云白了秦卿一眼：“我知道是鑰匙?？墒牵鞘裁吹胤降蔫€匙？”

秦卿翻開信封，拿出一封信來：“這里有封信。”

信這種東西，穆曉云以前收到過一封，那可不是什么美妙的回憶。如今又來一封無名信？她的心忽然撲通撲通，加速起來。

展開信一看，竟然是馮茹寫來的。

……

曉云，你好。

那件翟衣你喜歡嗎？那個老板娘，是我在美國認識的同學媽媽，別看她那樣，其實是國際知名的華裔服裝設計師，以漢服元素融匯現(xiàn)代服裝而聞名于世呢！

你要結(jié)婚了，我想不到什么合適的禮物送給你，剛好想起這件翟衣，恐怕，這個世界上除了你也沒有誰適合穿它了。于是就自作主張，把它送給你，希望你喜歡。

可能我表哥已經(jīng)跟你說過了，我現(xiàn)在的職業(yè)。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上次的事情，真是非常抱歉。我和表哥，在工作上，都表現(xiàn)得非常不成熟，在我們的家庭教育里，為了達成任務，采取任何手段都是可以得到原諒的。但是我忽略了，作為一個軍人女朋友的你的感受……如果時光能夠倒流，我一定不會拉你下水，來欺騙你。

在這里請容許我對你道歉，并且希望你可以接受我的歉意。

我要出任務去了，你們的喜酒，恐怕我趕不及回來喝。

衷心說一句：祝你們幸福。

老實說，在三年前，我剛認識你的時候，真是完全想不到有一天你會成為我的表嫂子。世事真奇妙啊。秦家家里每個人都很好，不會有什么勾心斗角的，你可以放心開始你的新生活。

不要因為自己的出身而自卑，也不要因為自己的婚姻而自得。我們要自尊自強，好好把握自己的婚姻。

哎呀，一不小心說教起來了，真是不好意思。

隨信附上一串鑰匙，是我用這次完成任務的獎金買的，房子名字寫的是你的名字。

之前我們不是說好了嗎，合伙做生意，賺了錢之后平分。

現(xiàn)在錢沒有了，只好用這個房子來抵數(shù)啰（笑），這個房子我買的市價是一百五十萬。五十萬是你的本金，剩下的，就當是我們做生意賺到的錢吧！

你應該會接受用它來當利息的吧？

地址在s市麗清小區(qū)，x棟。

祝你新婚快樂！

……

這是馮茹對自己的歉意嗎？

穆曉云看著信呆呆不語，心中五味雜陳。

要說到這一次的事件，損失最大的人還是她——整整五十萬的存款。事后，到處都一團亂麻，她也無心去心疼自己的損失。

可是馮茹卻一直惦記著這件事，現(xiàn)在還錢來了。

穆曉云發(fā)了一會呆，察覺身邊有些異樣，她一抬眼，見到秦卿正在乜斜著視線，企圖偷看自己的信。她干脆把信往秦卿懷里一塞，嘟嘴道：“是小茹寫來的。她不光送了那件翟衣給我，而且還連本帶利的，還了一套房子來?！?

秦卿忽然臉色一變。

——那件翟衣，他剛剛才付過錢，整整七位數(shù)……

看來，他跟馮茹，又有債務糾紛了。

穆曉云抬起手來，把那串鑰匙在眼前晃個不停：“反正現(xiàn)在時候還早，要不要去那里看看呢？”

去就去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