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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最快的這種街頭戲劇,看著就叫人悶,馬上就有人搖著頭,拖著身邊那位轉身尋別的照相館里去。穆曉云也泄了氣,那個中年女人雖然可憐,可是她這樣懦弱,實在讓人又感到可恨,她拉拉秦卿的袖子,嘆氣道:“我們往下個路口去吧,那里還有一家照相館……”
“媽媽!媽媽!”
聲氣的呼喚,一個看起來很漂亮的小男孩,從房子樓梯上走下來,他目光到處游移,卻是沒有焦點的。穆曉云見狀,不由得一愕,停下了腳步。
那小男孩來到母親身前,也不管母親在做什么,就要拉著母親到樓上去:“看車車!”
說來也奇怪,那孩子,也有五六歲的年紀了,說話卻還是聲氣地,而且一個字一個字的擠出來,一點都沒有同齡小孩的邏輯。
他爸爸見到男孩子,頓時火氣蹭地冒上來,一把推開那孩子,大吼:“媽媽現在沒空理你!”
男孩子雖然身子壯實,到底還是個小孩,被父親這樣大力一推,頓時摔倒在地上,哭了起來。
“這就是那個傻兒子嗎?”穆曉云不解地問,“看起來很正常啊。就是說話不太順暢而已。”
“……是自閉癥。”秦卿在旁邊說,“看起來跟正常的小孩一樣。但是你注意看看,那小孩的動作很機械刻板的,而且目光從來不跟人對視,也不看人。這個小孩,算是輕度的自閉,還會主動跟媽媽說話。我見過比他情形更糟糕的小孩,重度自閉癥的話,是完全不理人,徹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
“自閉癥?!”
多少偶像劇里的描寫得如此唯美的病癥,可是一旦現實中看見,卻只覺得可憐和心酸。
這邊一家三口地鬧得不可開交,那邊的非主流小三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喂,還沒有拿到錢嗎?快點,我約了人上游戲刷副本呢!”
那男人一聽,如得了圣旨一般,連忙就撲到女人身上,要搶女人的鑰匙:“快點拿錢!我知道你每天照相有很多錢的!”
“可是……兒子的學費……”女人囁嚅著,兒子的出現,仿佛給了她力量,她開始保護自己手中的鑰匙。而她那個一心要在情人面前表現能耐的老公,卻又是一記耳光甩在她臉上!
“廢物女人生的廢物兒子,還每個月要幾千塊的保育費!還不如給老子去生個正常兒子呢!小悅現在已經懷了孕,可得呵護著點啊!”
穆曉云又翻起了白眼,懷了孕還沉迷網游的老媽……會生得出正常孩子嗎?
她倒衷心希望這個小三再生個自閉癥兒子出來了!
身后傳來女人聲聲慘叫,夾雜著那個自閉癥小男孩嗚嗚咽咽,一無所知的無助哭聲。穆曉云轉身離去的時候,一瞥眼,看見那非主流小三卻沒事人一樣靠在照相館旁邊的電燈柱上,低頭玩手機。
她的手機還蠻新款的,竟然是htc的智能商務機。沒有個三千塊錢絕對買不下來。
穆曉云眉頭一皺,身后女人的叫聲忽然凄厲起來。那男人掐住她一邊臉頰,沒命地擰起一大塊來。
“嘖。”
穆曉云低嘆著,來到電燈柱旁邊,撿起一塊小石頭,掂量了一下,搖搖頭。
“太大了嗎?我幫你。”秦卿不知什么時候來到她身邊,他拿起那塊石頭,手指彈了幾下,那石頭已經成了幾塊。穆曉云再次被秦卿的功夫驚倒:“秦卿,你還會內功?你是少林寺出來的嗎?”
秦卿已經拿起了其中一枚大小合適的石子兒,說:“我不打女人。”
嗖的一聲,他手指間的石頭,已經失去了蹤影。
那個鐵閘門,男人只是拉下了一半,還有一半露出來。這也是穆曉云主要觀察的通道。而秦卿的石頭,則以眼幾乎不可見的速度,從那縫隙里飛了進去。
遠處的男人忽然哎喲一聲,整個人從中年女人身上翻了下來,捂著額頭大聲怪叫:“誰在扔我?!”
原本因為不忍圍觀而三三兩兩散去的人們,聽到他的叫聲,又重新聚攏過來。男人額頭上鮮血滾滾而下,他氣急敗壞地重新拉開鐵閘門,跳出來叫道:“哪個缺德的,來管大爺打老婆?!”
回答他的,只有周圍人鄙夷的眼神。
有個小伙子看不下去了,冷冷地說:“你覺得我們都是從武俠里走出來的嗎?還會用石頭打你?”
男人無言以對,像斗紅了眼的瘋狗一樣,瞪著黃白的眼睛,四處張望著。
“哐當!”
“啊呀!”
一連兩聲聲響,第一聲,是那個小三手中的htc商務手機。一塊從天而降的石子兒,正正命中了小三的手腕關節,在打碎了她的骨頭的同時,那個商務手機也摔到地上,屏幕頓時碎了。
男人眼見情人被暗算,抬腳就要往小三處跑來,又一塊石頭從截然相反的方向飛出,這一次打中的是他的膝蓋關節。大家都可以聽到清楚的咔嚓聲,那男人的膝蓋關節就此粉碎了。
“誰!誰在偷襲老子?!”
在小三一聲高過一聲殺豬般的喊叫中,男人還在叫罵,那語氣卻聽著有幾分心虛了。這時,他老婆卻如夢方醒般,抄起桌上裁照片用的木板子,沖出店來,高聲喊:“別動我兒子!”
啪的一下,那男人左邊臉上吃了一擊,頓時露出縱橫交錯的花紋來(那木板子上有裁照片用的界線)。他瞪大眼睛,像看到最恐怖的怪物一樣瞪著自己老婆,罵道:“你敢打老子?還真反了你了!”
可他老婆熱血上涌,已經什么都聽不到了。她為了兒子,忍氣吞聲地不愿意離婚,甚至一只眼開一只眼閉地幫男人養起了小三,多年以來的抑郁、憤怒、傷痛如今全部井噴般爆發起來,她瘦小的胳膊掄起那足足有好幾斤重的木板,再次往男人右邊臉上拍去!
啪地又是一記響亮的聲音,男人右邊臉上出現了跟左臉對稱的花紋,他的怒罵頓時變成了慘叫。
“你竟敢打我老公!”小三發出一聲尖利的叫喊,撲上來想要按到那女人。結果女人手腳麻利地一個回轉身,手中的板子掄了出去,不偏不倚正正命中小三那打了厚厚粉底的臉。小三就像只被蒼蠅拍子拍中的蒼蠅一樣,在半空中墜落下來,趴在地上不動了。
女人一腳踹到小三身上,把小三踢遠,回身繼續一絲不茍地拍那男人——那是真真正正的“拍”。
“叫你找小三!”
啪!男人左邊臉上一記。
“叫你出去花!”
啪!右邊臉上一記。
“叫你不管兒子!”
啪!頭頂上。
“叫你吃軟飯!”
啪!回到左邊臉。
那男人一開始還會虛張聲勢地叫幾句,到了最后,血流滿面,只剩下癱倒在地上哼哼的份兒。而那個小三,則死豬一樣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照這樣下去,那女人把老公的頭拍成方形也有可能——不過這樣那個尖嘴猴腮的男人看起來倒是順眼多了。
秦卿丟下手中剩余的石頭,別過臉去:“哎呀——真殘忍!”
“所以千萬不要得罪女人啊。”穆曉云笑瞇瞇地看著,把手中的石頭也扔掉,拍拍手。
拍了十幾下,女人終于累了。她丟下已經鮮血淋漓的木板,一把拖起男人的衣領:“我受夠了,我要離婚!離婚!你現在是板上釘釘的婚外情,旁邊就是民政局,我看那法官怎么判!”
說罷,就罵罵咧咧地拖著那男人,真的往婚姻登記處走。
“不!不要離婚啊!”男人這時候卻退縮起來,含糊不清地叫。
“你之前不是逼我離婚逼得很爽的嗎?啊?你以為這個店子還會是你的嗎?我們現在就去離!告訴你,你一毛錢都別想在老娘身上得到,你就去當鴨子養你那個**三吧!”
兩個人罵罵咧咧的聲音,漸漸遠了。
旁邊店開店的阿婆這時候好心地過來,幫女人關上店門,又帶走了那個自閉癥孩子。看熱鬧的人情見好戲已經落幕,也就三三兩兩地散去。
那個小三躺在地上,這時候開始發出殺豬般的哭號。
“打人啦!殺人啦!我才20歲,那個老女人竟然打我!嗚嗚嗚……嗚嗚嗚嗚……”小三擠壓五官,努力做出無辜少女的表情來。不過大部分人都對她視而不見,也不知道她想做給誰看。
秦卿扳著穆曉云的肩膀回身過去:“走吧,哪里還有照相館?要抓緊時間了……”
老板娘離婚去了,讓這些等著拍照的準新人耽誤了不少時間。幸虧穆曉云對這一區很熟,他們很快找到另一個照相館,拍好了結婚用的雙人照。
紅底二寸照片,上面的秦卿和穆曉云頭碰著頭,笑得很燦爛。
穆曉云擺弄著照片,忽然想起一事,笑道:“對了,這是我們的第一張合照呢?”
他們到現在,竟然連一張照片都沒有,居然就這樣要結婚了?
真是一點都不浪漫的戀愛。
“說起來好像是這樣。”秦卿低頭看著照片里的穆曉云,她端莊的鵝蛋臉,修眉端鼻,清秀絕倫。照片的燈光打過來,更顯得膚質光潔細膩,如同細瓷。“要不要去拍結婚照?我覺得我們說不定還可以賣給影樓做個客片什么的。”
“再說吧。”
穆曉云笑道,袁美和何少霞兩個母親大人都是講究的人,最近忙著選好日子,辦酒的日子都沒有定下來。婚紗照的時間連帶著也不好安排了。
“你放心。”
沒頭沒腦地,秦卿忽然來了這么一句。
穆曉云腦子一下轉不過來,愕然道:“放心什么?”
“剛才那個男人,是男人的恥辱。我不會成為那種人的。我的心,小得很,只能容下一個人。”
是擔心自己最近總是看見對感情不忠的男人,所以給自己吃定心丸嗎?
穆曉云低頭,微笑。
“這種話,說一百句都是假的。要看你的行動吧。”
……
回到婚姻登記處,已經人頭涌涌了。不過還好因為耽誤拍照的不止他們這一對,所以穆曉云還是拿到了靠前的號數。
耐心等了一會,穆曉云特意留意著旁邊的離婚登記處,那對夫妻竟然真的在那里辦著手續,從辦事員對黃臉男人鄙視的眼神來看,他的名聲在這條街大概都臭掉了。
倒是那個中年女人,又變成原本那副懦弱的包子模樣。看來剛才只是一時的蔫豹子發威,始終沒能大翻身過來。
無論如何,這種男人還是離得越遠越好吧,要才沒才要貌沒貌,如果這也算是愛情的話,那么穆曉云真是再也不相信愛情了。
“第十八號,第十八號請到三號窗。”
電子女音在叫著穆曉云的號數,秦卿拉著穆曉云的手,輕聲說:“走吧,輪到我們了。”
走進辦公室里,年輕的女辦事員用公事公辦的語氣說:“請拿出身份證、戶口本的原件復印件,照片。”
秦卿把證件一樣一樣排出來。女辦事員遞過兩份表格:“填表。”
,一式兩份,簽好字打上手指,然后交上九塊錢。女辦事員點點頭,說:“好。你們現在可以到樓上去了。等一下統一頒發結婚證。”
穆曉云心神恍惚,忽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沒想到自己這一世,還是像上一輩子那樣,早早地就嫁了。
并且手續比起上一世來,還要簡單……
來到樓上,原來這里是個很寬敞的大廳。裝飾著掛滿氣球和鮮花的拱門,大紅地毯兩旁,是兩排整齊的木頭座椅。而地毯盡頭則是一個高高的講臺,紅色絨布背景墻上,寫著“s市結婚登記處”和日期。
一對看起來約莫三十來歲的人,正站在那紅布布景墻前,見到穆曉云和秦卿走過來,那個女的上來說:“你好,麻煩你可以幫我們拍個照片嗎?”
那個女的指著紅色布景墻上有日期的地方,羞澀地笑道:“我想把登記的日期拍下來。”
穆曉云樂意道:“好啊。”
她接過那女的相機,一邊校對角度,一邊說:“你們什么時候辦酒呢?有沒有好的酒家定下來啊。”
穆曉云其實只是沒話找話而已,沒想到卻因此而打開了那個女人的話匣子。她一下子興奮起來:“我們不打算大辦,不過家人朋友是一定要請的。在五星級酒店訂個五張桌子,就足夠了。不過呢,我們的婚紗照一定要拍好看的,這樣以后想起來也有個回憶。比吃一頓飯有意義多了。大家都說,我們是相親認識的沒有感情,哼,誰管他們胡說呢!”
相親認識的嗎?
女人見穆曉云笑臉有點僵硬,便笑道:“你比我要年輕得多,應該才二十出頭吧?女人啊,過了二十八歲,家里的壓力就大得要命。我都相親相習慣了,幸好最后還是遇到他呢!”
那個剛剛成為她丈夫的男人,個頭不高,圓圓的臉,整個人卻很神,一副好好先生的笑容,正看著自己的老婆。
“年輕的時候我也是外貌協會的。現在算是看清了,再好的皮相,二十年后不也是大叔。所以呀,就選了他了。”
“只要自己覺得幸福就好了吧。”穆曉云也笑了,那女人跑去挽著男人的手臂,穆曉云按下快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