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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喧嘩,那聲音越來越大,驚動了孫正華。孫正華皺起眉頭來,“沒大沒小的丫頭!”
結果,廖麗蓉的聲音卻在其中顯得最為大聲。
“快,去準備最好的宴席!我要好好款待我們的救命恩人!”廖麗蓉雖然生魯,卻好久沒有這樣激動過了,“阿三阿四,你們去通知梁嬸,把倉庫最好的花膠魚翅都拿出來!穆小姐要好好補一補!”
孫正華不聽猶自可,一聽之下,氣不打一處來,“什么花膠魚翅?還要款待她?老太婆瘋了不成!”
他大步流星地往樓下趕,眨眼功夫已經來到了樓下。樓下的女仆們正圍著廖麗蓉忙個不停。
“老太婆,你發什么神經?”孫正華游目四周,尋找穆曉云的身影,“那個女人呢?怎么不見人了?”
“哎呀,她實在太客氣了。說什么也不愿意在我們家吃飯。你要幫我說說她!”廖麗蓉見到孫正華,連忙說道,“我的好老爺,你一定要幫我。”
“到底怎么回事?”
孫正華話音剛落,在廖麗蓉身后,忽然轉出一個頎長身影。
跟年輕的自己有八成相似的容貌,那風度翩翩的模樣,不是孫景煬,又是誰?
孫正華揉揉眼睛,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但是下一秒,孫景煬就慢慢地來到他面前,開口叫道:“爸!”
廖麗蓉喜極而泣,掩著臉,嗚咽個不停。
孫正華呆若木**,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是……景煬嗎?”半晌之后開口說話,卻輕輕地,擔心這是孫景煬的靈魂回來報夢。
孫景煬微笑道:“是我,我醒過來了。是曉云找到的老中醫,為我一連做了三天的針灸,然后,就像做完一場長長的夢,我就醒過來了!”
“那個女孩……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啊……”
和邱明芬有著顯著不同的是,廖麗蓉盡管也囂張跋扈,口無遮攔,但她卻算得上是一個光明磊落,知恩圖報的人。
隨著孫景煬的醒來,做母親的她,早就把之前對穆曉云的所有偏見和不順眼,都拋在了腦后。現在倒是真心真意地,希望要報答穆曉云一翻。
孫正華問:“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
事情要回到三個小時前。
穆曉云并沒有簽字,她只是跟劉律師做了一個口頭協定:再等三天。
三天之后,如果孫景煬不醒,那么她才在文件上簽字,正式接管孫氏。
她相信以宸田的能力,完全可以維系孫氏一段時間,在群龍無首的情況下保持企業運轉而不產生混亂。
孫氏,始終姓孫。那是孫景煬的產業。
這三天,鄧老醫師每天都來為孫景煬做針灸,幫他打通全身關竅,促進對大腦皮層的刺激。
奇跡終于發生了,在幾個小時之前,一直處于昏迷狀態,連德國專家都宣布束手無策只能聽天由命的孫景煬,眼皮出現了跳動!
但是那只是一些反反應而已,鄧老醫師收了針,說:“現在他還差一點主動醒來的自我意識。你們最好說句什么話,他最有興趣的,來刺激一下他。”
穆曉云連忙開始對著孫景煬耳邊開始說話。
結果,從林若彤回來了說到孫氏股價大跌,孫景煬還是毫無反應。秦卿在旁邊看不下去了,來到孫景煬身邊只說了一句話,孫景煬雙眼就霍地睜了開來!
在場的人,則全部石化。
不是高興的,是被秦卿那句話驚倒的。
秦卿的原話是:“孫景煬,我和曉云要結婚了!”
孫景煬一醒來,見秦卿在自己面前,兩手一伸就要掐秦卿的脖子:“秦卿,你竟敢在我睡著的時候趁虛而入,我掐死你!”
而穆曉云則撲上前去,一把打開了孫景煬的手,趴在病床邊又哭又笑:“孫景煬,你這個家伙。竟敢背著我留什么文書,要把孫氏交給我?我告訴你,你想都別想這種便宜事,我才不給你管你那個人多事雜的孫氏!你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
穆曉云說話的時候,秦卿則大喊:“孫景煬,這是你對救命恩人的態度嗎?你要掐死我?嗯?”
……在相當長一段時間的混亂之后,醫生進來全面檢查,宣布除了皮外傷沒有痊愈之外,孫景煬奇跡般地,沒有任何后遺癥。
把身上的管子都摘掉,孫景煬在秦卿和穆曉云的攙扶下,試探著走了幾步,因為半個月的昏迷,他的肌略略萎縮了一些,不過只要走路速度不快,稍晚一點完全可以鍛煉回來。孫景煬深切拜謝了鄧老醫師,穆曉云卻收到一個電話。
“喂?”
穆曉云一接電話,就變了臉色。她走開來,問:“媽媽,你找我有什么事?我在醫院呢……不是我病了,是我一個朋友病了。”
“曉云,你老實告訴爸媽,最近你在外面到底認識了些什么人?”穆媽媽在電話那頭,略帶緊張地小聲說話,“怎么中央的警衛員會突然來到我們家?”
穆曉云嚇了一跳,說:“媽,什么事?”
該不會這次秦卿偷偷跑出來的,袁美找到自己家來了吧?!
“曉云,是我。”
電話那頭,忽然變成了袁美的聲音,她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平淡,“還記得我嗎?”
“你是……袁……阿姨……”
“是的。”袁美說,“我來拜訪你父母。你和秦卿在一起嗎?方便的話,晚上回來吃晚飯吧。”
掛掉電話,穆曉云臉色蒼白地對著又相互糾成一團的秦卿和孫景煬說:“秦卿,我們趕快送孫景煬回家。我家出大事了!”
兩個男人同時一愕:“什么?”
孫景煬說:“你家有事,那就先回你家。不用管我。”
開什么玩笑,現在家里不定亂成什么樣子呢,再加一個身份曖昧的孫景煬,她穆曉云能夠處理好這一晚上的人物關系就夠資格到大學里去開一門公共關系學了。
穆曉云斬釘截鐵地說:“不行。你爸因為你那份該死的文書,現在恨不得吃了我呢。你得給我馬上回家去,給我澄清誤會!”
……
于是,就有了孫正華所目睹的一幕。
現在,穆曉云不顧廖麗蓉的堅決挽留,已經上了秦卿的車,狂奔往今天的主戰場——她自己的家了。
袁美竟然知道自己的家庭住址?
“秦卿,你這次是不是偷偷跑出來的啊?國安局會不會抓起我父母什么的。”穆曉云坐在車上,郁悶地問道。
“不會啊。我平時去什么地方,家里也不管的。我都三十歲的人了,你以為還是小孩子嗎?”秦卿趕緊為自己澄清,“而且,你以為我們家是蔡京啊高俅啊什么的擾民壞家伙嗎,沒事就沖到老百姓家里。依我看,我媽應該是有什么事,要見你們家二老才對。”
袁美有事要見自己父母?穆曉云微微一驚,這一層,她卻沒有想到……
但是,自己父母,不過是兩個大學退休老教師而已。一方面是退休老師,一方面是國家副總理的夫人,風馬牛不相及的兩方,會有什么交集?
而另外一邊,秦卿也沉默了。
穆曉云納悶問道:“你在想什么呢?”
“曉云,這是我第一次見你的父母。”秦卿的目光,驀然變得深沉。
穆曉云的心砰砰一跳。
“你要不要嫁給我呢?如果你現在答應了,我等會就趁著他們都在,給他們提親。”
一點也不浪漫的求婚,就這樣在這輛疾馳行駛的車上,提出來。穆曉云愣了一愣,忽然臉一紅,說:“這算什么意思?求婚嗎?求得這么沒誠意?”
秦卿于是就把車子停在了馬路邊上,握起她的手,說:“嫁給我吧,好不好?”
依然是缺乏浪漫的語言。
唉,穆曉云嘆氣,秦卿的腦筋里,恐怕真是天生就缺哪筋。
秦卿看她一副遺憾萬分的表情,原本就惴惴不安的心,更加彷徨起來。他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說:“我知道應該要準備玫瑰花和戒指,可是……可是這不是事情太倉促嘛。我沒想到我媽動作會這么快,其實,這個,那個。”
他開始在車上手忙腳亂的翻,翻了一會,連個螺絲帽都翻不出來,穆曉云睜大一雙瀲滟美目,呆呆地看著秦卿。秦卿急了,一抬眼,見到馬路邊有個打金銀的小金鋪子,就說:“你等我一下!”
秦卿急急忙忙地下了車,來到那個金鋪子柜前,問:“有戒指賣嗎?”
那看店的老頭估計沒有八十也有七十多了,戴著老花鏡,慢悠悠地看著秦卿說:“啥?”
“有戒指賣嗎?金戒指!”
不等老頭回答,秦卿已經一眼看到了柜臺上的幾枚金戒指,連忙指著說:“這個多少錢?我要買?”
老頭搖搖頭:“這是人家送來炸的!”
這種金銀鋪子,如今在大型連鎖店例如周大福周生生的擠壓下,生存空間越來越小,城市里已經越來越少見了。現在它們的主要業務不是銷售金銀器,而是給一些老金老銀,進行翻新加工等等。
“那有沒有賣的?”
那邊車廂里,穆曉云單手支著下巴,正若有所思地盯著這邊。豆大的汗珠在秦卿額頭上滑落下來。
老頭慢悠悠地說:“倒是可以給你現打一個……是送給女孩子的吧?尺寸多大?”
穆曉云在車上等了半個小時,眼見秦卿還木棉樹似的佇在金鋪前,他身材高大偉岸,氣質又出眾,引得過路來來往往的大嬸大媽不住地打量他。她心里惦記著家里的事,可是父母的手機再打已經關機了,等了又等,一分鐘熬得一年一樣長,她再也坐不住,下了車來到秦卿身邊說道:“秦卿,你在干嘛呢?”
“弄金戒指啊。求婚沒有戒指怎么行。”
這話倒也有道理,穆曉云問:“那戒指呢?”
秦卿朝打金師傅抬抬下巴:“在打呢。”
“什么?!正在做?!”
一顆一顆的成色極好的金粒,經過秦卿親手挑選,選出來給老師傅。稱過重量之后,就是用小爐子來融成金水,開始鑄模。
在砂模子里冷卻成型之后,并不是戒指的形狀,而是一條窄窄的,兩頭尖利的金片兒。打金師傅靈巧地把金片兒彎曲成圓形,戒指的雛形,就出現了。
“要不要刻字?”
秦卿眼睛一霎不霎地盯著那個戒指,答道:“刻一個秦字。”
穆曉云干脆在旁邊出謀劃策起來:“為什么不刻云字?”
秦卿用一種“這不是明擺著嗎”的眼神看她:“你戴的戒指,當然要刻我的名字了。”
這打金師傅看起來雖然一副老糊涂的模樣,手中的活計卻相當不賴。秦卿和穆曉云短短討論幾句話的功夫,他已經拿了一張砂紙來給那金戒指拋光磨砂,現在聽他們計較已定,又拿起一支細細的筆來,先在戒指內圈寫上一個工整的楷書“秦”字,然后開始那工具進行雕琢。
終于,一只款式簡單甚至略帶糙的金戒指,在打金師傅手下誕生了。
“原本我還可以做鏤空或者累花的式樣,不過看你們好像很趕時間,就做最簡單的款式了。”
老師傅看著自己的工作成品,似乎非常滿意,把戒指遞給了秦卿。
只是普通的一個圈兒,有些地方厚薄甚至有著不容易為眼覺察的不均勻。平滑的戒面上,雕刻著纏枝蓮的式樣,讓這枚戒指有一種古樸的美感。
雖然比不上專賣店里規模化生產出來的戒指那樣款式別致新穎,甚至什么花樣都沒有,但是出自人類手底下的那種靈,卻令這枚戒指顯得如此獨一無二。
秦卿微笑道:“現在,戒指有了。”
他低下頭,拿起穆曉云的右手,把那個戒指套進她的無名指上。
“那么,嫁給我吧。”
在金店里,看著黃金從顆粒變成手中的這枚戒指。黃澄澄的指環套進無名指中,和一般的連鎖店成品冷冰冰的觸感不一樣,這只新鮮出爐打就的戒指,暖暖地。也不知道是戒指本身淬火的余溫未盡,還是帶了秦卿手心的溫度。
觸電的感覺,從指尖迅速傳到穆曉云心里,她感到全身酸軟,巨大的幸福感包圍上來,大腦麻痹。
她只能含羞帶笑地,點頭。
過了一會,老師傅把另外一個戒指也打好了。跟穆曉云手上一模一樣的款式,也是同樣的纏枝蓮花樣,不同的是秦卿的戒指內圈上,刻著的是“穆”字。
立秋涼爽的風,在街頭穿過,帶起兩片滑落的黃葉,打著圈兒在這個金鋪前飄落。白皙嬌嫩的小手,和修長有力的大手十指交纏,一大一小兩枚金戒指在風中熠熠發光,映出永恒的光芒。
第一百零九章【t文字版首發】在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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