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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最快的扶著搖搖欲醉的夏若亞咬牙上了出租車,蔣靜怡提出先到她租的房子里去暫時歇腳。穆曉云沒有多想就同意了。
德蘭兄弟投資有限公司中國分公司(穆曉云吐槽,名字真長,明明就是黑手黨的洗錢公司,還搞得那么正式)在帝都的南四環。
這實在不算一個黃金地段,幸好他們的大老板——維克托也不指望這個公司在中國給自己賺到什么錢,能夠把資料都整理好,也就是算完成任務了。而這個地段帶來的另外一個好處就是生活成本相對來說低很多,無論租房子還是衣食住行,都比北邊便宜。
所以,以蔣靜怡月入五位數的收入和背負甚為沉重的家庭負擔,也能夠在這里寬寬敞敞地租上一套70平米的筒子樓,過上柴米油鹽的宅女生活。
——穆曉云發現,宿舍四個人,除了另類的夏若亞之外,剩下三個在畢業工作之后,都殊途同歸地走上一條宅女的不歸路。
咳咳,她上輩子,可是全國有數的富豪的妻子啊。
正宗的豪門貴婦啊!
幸虧自己心態調整得好……不然的話,恐怕還得跳樓一次,這一回不搞重生了,搞個穿越神馬的,去某個架空王朝弄個王妃當當。
當穆曉云有心情吐槽的時候,說明她心情已經輕松起來了……她心情輕松起來……
穆曉云忽然發現,剩下的那大半瓶1992年的紅酒,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進了她和蔣靜怡的肚子。
“靜怡,你不如也辭職重新來考公務員吧。你這份工作真是太辛苦了,姐們不忍心看你這么苦啊。錢還有,命沒了,有什么意思!”
現在,拋下在客廳里呼呼大睡的夏若亞,穆曉云拉著蔣靜怡的手,再次發揮知心姐姐的角色,語重心長地勸。
“我的錢,還可以換我家里人的命呢。”
面對自己選定的道路,人通常都是很堅決的,夏若亞是這樣,蔣靜怡也是這樣。
“曉云,你醉了。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因為以前年輕嘛,很多道理都不懂。現在我已經看開了。”
平滑醇厚的紅酒,順喉而下,穆曉云微笑。
“看開了,你為什么又去幫那兩個男人?”
穆曉云愕然:“什么?”
“為什么,為什么是你啊,曉云。為什么你要幫著那兩個男人,跟我老板作對!”蔣靜怡的聲音,忽然提高了不少,她雙眸閃亮,似有淚光盈盈,“曉云。我真的不想,真的不想!”
一股熱血沖上大腦,穆曉云身子晃了幾下。世界忽然變成了紅色,繼而轉成黑色,穆曉云腦海中轟隆一下,接著就不省人事了。
……
浮浮沉沉,渾渾噩噩地,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
只覺得頭痛得要爆裂開來。
耳邊傳來熟悉而陌生的女聲。
熟悉,是因為那個聲音,穆曉云曾經聽了四年。
陌生,則是因為那個語氣。
那是冰冷漠然的,一點也不像她所認識的那個蔣靜怡的語氣。
“在老板來之前,我不會把她交給你的。”
“姐姐,你明明答應過我的!怎么現在又反悔了!”
原本應該甜美嬌俏的聲線,卻因為氣急敗壞,而像極了某種野獸。
“我在接到任務之前,可不知道居然是她。再說了,她現在還有用處,你不能胡來。”
蔣靜怡在和誰說話?那個聲音,也是好生熟悉。
穆曉云垂著頭,眼睛半閉著,視野模糊。她一向聰明的頭腦,因為蔣靜怡的背叛,而格外遲鈍。
蔣靜怡背叛了她……她出現在自行車場館里,果然不是意外……
她的大老板,就是維克托。
她曾經說過:“我們是姐妹。”
姐妹!
那是多么溫暖的一個詞,自從閨蜜兩個字被云靜敏毀掉之后,穆曉云對友情的唯一信心,就是維系在宿舍這三個家伙身上。她認為,豪門閨蜜不可靠,但從同學開始的友情,總是能夠并且值得去維持的。
可是……那三細細的線,如今有一,卻主動斷掉了。
依伊和夏若亞,為了親眼證實她的安全,不惜冒著生命危險跑到汶川去……而蔣靜怡,同樣和她們住了四年的室友,卻把自己灌醉了,捆了起來,等候黑手黨的發落。
“為什么……”
干涸的嘴唇,說不出半個字來,只剩下天大的疑問,在腦海里打轉。
可是蔣靜怡的話,不是明擺著的嗎?
“林小姐,我知道你身上背著血海深仇。不過要是生意受到了影響,損失的可不止是老板來著。你是富豪小姐過來的,這么點小錢不看在眼里,我可有一大家人等著養活!”
——是為了錢!
蔣靜怡,為了錢,出賣了她!
另外一個女子,穆曉云也知道了,那是林若彤。
這么說來,軍火交易,果然是林默和黑手黨之間的勾結嗎?怪不得,那個假的密碼文件會指向林家府邸。
那么恐怕真正的軍火庫地點,也跟林家有著莫大關系才對……
哼,還想這些有的沒的干什么啊。現在她被抓住了,身上的一切物件都被收走,只能等死了呢……那些軍火庫什么的,又與她何干?
穆曉云的視野,這時候清晰了一些,她忍著后腦的陣陣劇痛,抬起頭來。夏若亞已經不見了,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去。
她現在,已經離開了蔣靜怡那個筒子樓,在一個陳設簡單的房間里。
這個地方天花板格外的高,頂上有裸露著的大管子,也不知道作什么用的。屋子里有床,有椅子,有一張半舊的辦公桌。除此之外,這個房間里空無一物。
窗戶關得嚴嚴實實地,就連北方常見的暖氣片都沒有。穆曉云一邊打量這個地方,一邊心寒:在這種一應工具都沒有的地方逃生,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任務。
可恨的是自己現在一頭短發,頭上連個發卡都沒有。
該怎么辦呢?
正在絞盡腦汁地想辦法,外面門開了。林若彤跟蔣靜怡不歡而散。
蔣靜怡走進房間來,穆曉云抬眼,靜靜和她對視。
波光瀲滟的杏眼,對上蔣靜怡毫無波瀾的小眼睛。
半晌,穆曉云費力地把腦袋別開去,不再看著蔣靜怡。
蔣靜怡開口說話了,語氣一貫平靜,就像以前無數次在宿舍里,跟大家一起討論學業、工作以及將來一樣。
“曉云。如果你要恨我,請盡情地恨我吧。但是,跟我老板為敵的人,我都要一一除掉。”
“你早就知道德蘭公司是個黑手黨經營的公司。”
“剛進去的時候,確實不知道。不過上班一個星期之后我就知道了。里面很多需要我們翻譯的資料,都是來自意大利西西里的。想要跟那邊有大宗生意往來,非得是黑手黨成員不可。然后,在上班的第一個月,我見到了來中國視察的維克托之后,就更加肯定了我的看法。也就是那一次,我參與了維克托和林默軍火交易的會談,擔任他的翻譯。”蔣靜怡說到這里,居然自豪地笑了起來,“老板很喜歡我,欣賞我,他馬上就幫我轉了正,讓我擔任他在這邊工作的助手。蒙他所賜,我能夠養活自己和家人。”
穆曉云又驚又怒:“靜怡,你明知道他干的是違法的事,你竟然……”
“曉云,我之前也曾經害怕過。不過維克托跟我說,富貴險中求。我想,老話不是沒有道理的!”
蔣靜怡的語氣,不光是普通的平靜,而且還帶著淡淡的驕傲和自豪。穆曉云發現,說到維克托,蔣靜怡就會不經意地流露出淡淡微笑,平凡的面孔,也發出興奮的光芒來。
“你為了你們老板這樣賣命,就為了一個月一萬多塊錢的工資?”穆曉云真是難以置信,“如果你真的缺錢,隨便找個什么地方去考了同聲傳譯之后,都不止這個數吧!”
她說的是實話,高級翻譯的工資,都是非常高的。
如果之前說,蔣靜怡在畢業不到三個月之后,就獲得了月薪五位數的工資,算是高收入的話,那只不過是針對初出茅廬的初級翻譯來說。如今知道了她的實際工作內容,那么一個月一萬多,就不算多了。
蔣靜怡卻在冷笑:“曉云,枉我以前在宿舍里那么看好你。你怎么想不明白呢,工資只是表面上的內容而已,我們老板給我的,還有除了工資以外的更多福利啊。那才是我收入的大頭。否則的話,以區區一萬多的工資,我怎么可能一個人在帝都里租這么大套房子?”
的確……蔣靜怡生節省,跟毫無理財觀念的依伊夏若亞,還有過慣了豪門生活,講究生活質量的穆曉云都不一樣。
穆曉云忽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那就是剛才進門的時候,她以自己的思維去衡量,認為月收入一萬,租個三四千的房子,讓自己住得好一點天經地義。但實際上,她把自己的思維代入了蔣靜怡——蔣靜怡是絕對不舍得花收入的三分之一去租房子住的!
“實際上,那個房子是我的——維克托買給我自己的。別的太多東西,說了你也不明白。但是,曉云,你要知道,我為他賣命,絕對不是為了那么一點點錢而已。”
“沒錯,還因為他跟你有了那種關系吧,對嗎?”冷不丁地,穆曉云冒出那么一句,“或者我應該說得更清楚明白一點,你成了維克托在中國的情婦?”
蔣靜怡大吃一驚,她的臉色瞬間變得雪白,嘴唇顫抖著,要不是眼睛小,穆曉云就可以看到她的瞳孔因為被人說中了心事,而瞬間縮小。
不過,她的表情瞬間又輕松起來,重新露出微笑:“曉云,你果然是聰明人。我不知道你從哪里看出蛛絲馬跡的,不過你真的猜中了,我也無意去否認。我不奢望能夠坐上盧斯夫人的寶座,不過起碼,要在維克托面臨上世紀80年代之后最大的危機時,要想辦法幫他化解危機。唇亡齒寒,覆巢之下無完卵,我可不愿意在剛剛當上維克托的情婦,還沒有撈到足夠好處之前,就跟他一塊死在黑手黨的槍擊下。這批他通過林家定制的軍火,還有接受了在奧運會上制造一起爆炸事件的任務的酬金,足夠維克托殺回美國去,處決叛徒。”
“然后你就背負著恐怖分子的罵名,在中國眼巴巴地等著他施舍你幾個錢?”
穆曉云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這個人,竟然是跟自己大學相處了四年的室友。
“恐怖分子什么的,這么樣大的帽子我也頂不住。不過……”
穆曉云打斷了蔣靜怡的話,冷不丁道:“夏若亞哪里去了?”
蔣靜怡愣了愣,說:“無關緊要的人,我不會浪費糧食來養她的。”說罷,她轉過頭來,眼中飛過一抹難以捉的柔軟,“何況夏若亞現在也是公眾人物了,忽然失蹤,惹得警察來就麻煩了!”
這么說,是她已經放走夏若亞了?
穆曉云愣愣地看著蔣靜怡。
“曉云,如果可以選擇,我真不愿意對付你。不過你實在太礙事了,而且余青童竟然就是德豐集團的繼承人,這一點也大出我們意料之外。你放心,等到余青童趕來這里,把德豐企業交給維克托之后,我們就放了你。”
說話間,一個男人在門口說:“蔣小姐,直升飛機已經準備好了。我們要到s市里去。”
蔣靜怡點點頭。
穆曉云又是一驚:“到s市里去?去那里干什么?”
思想電光石火般轉動,穆曉云悚然道:“你們還是要去拿軍火!那些軍火,真的放在s市嗎?”
“祖國南大門底下,可是暗流涌動的呀。”
蔣靜怡微微一笑,外面的黑衣男人忽然走過來,低頭跟她耳語了幾句。蔣靜怡臉色一變,說:“我這就來。”
然后她冷冷地說:“你們好好地看守著她,不許少一頭發!”
外面頓時響起了答應的人聲,看來這個地方,潛伏的人還不少。
隱隱約約的轟隆聲,自遠處傳來。自遠而近,更夾雜了吵雜的人聲和槍響的聲音。
“不好!”
在一群老外的嘰里咕嚕聲音里,蔣靜怡的聲音,異常地尖銳刺耳。
“是條子攻過來了!”
她的這句話,分別用英語和中文說了,大家都聽得清清楚楚的,頓時外面一片大亂,想來進入了臨戰狀態。
一時之間,這個地方腳步聲、子彈上膛聲、老外們嘰里咕嚕呼喚同伴的聲音,亂成一團。混亂中,穆曉云看到關押自己的房門被那兩個看守再次打了開來,一個矮小的黑影悄無聲息地接近自己。
“穆曉云,你終于落到我手上了!”
森可怕的聲音,帶著竭斯底里的笑意。仍然像以前那樣,穿著粉紅色的娃娃裝,搭配白色的蕾絲邊長褲,卻再也沒有當日那種洋娃娃般可愛的風采,而是眼神鷙,帶著無盡的刻薄怨毒。
“林若彤,你還沒有死啊。”
穆曉云見到林若彤,冷笑。
“要不是姐姐攔著我,你早死了八百回了!現在,就算是姐姐,也不能阻止我殺了你!”林若彤大概是害怕被外面的黑手黨聽見,盡管在笑,卻把聲音壓得極低。
姐姐?是指蔣靜怡嗎?
大概看出了穆曉云眼中的錯愕驚訝,林若彤得意洋洋地說:“穆曉云,你沒想到吧,我爸給我留下了了不起的東西呢!整整一倉庫的軍火!十億!我跟他們完成了交易,現在,我又有錢了!我可以用這筆錢去重整林氏!而你,你就跟那個賤人云靜敏一樣,去死吧!”
說到這里,林若彤按捺不住自己的興奮之情,舔舔嘴唇,亮出手里的一管針劑:“給你看一個好東西——抗凝血蛋白,這東西可是個了不起的發明呢,只要這么一針,就可以讓你身體不停地流血而死。”
不停地流血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