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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最快的晨光和煦,鳥鳴啾啾,夏日的周末清早,樹是綠的,花是紅的,陽光,是金色的。
燕麥粥的香氣,在略顯凌亂的廚房里飄到屋子里來,香香甜甜。
穿著圍裙,洗盡鉛華為愛人洗手作羹湯的穆曉云,一頭齊耳短發柔柔順順地,貼服在小巧的耳朵后面。發齊整,頸脖雪白晶瑩。她杏眼彎彎,淺笑盈盈,晨光鍍在她絕美的側臉上,像古典油畫里的女神。
雖然穆曉云自己拒絕了秦卿的求婚,可是這兩天的舉動就實情而言,已經宛然是一對新婚夫婦了……
秦卿心底暗笑著,生怕道破了這一層反而提醒了穆曉云,那自己現在的優厚待遇可就沒有了。便得了便宜賣乖地坐在餐桌旁等著開動早餐。
穆曉云估計是看了之類的節目,昨天晚上是豐盛大餐,今天又是琳瑯滿目的早飯。
“不許吃剩哦!”
看著微笑的女翻譯官,秦卿嘴角抽搐:“曉云,早餐不用這么豪華吧……”
“難得休息嘛。”
穆曉云一邊說一邊抓起手邊一本菜譜,興致勃勃地翻看:“這本菜譜我研究了很久了,一直沒有人陪我試吃。現在正好有你做白老鼠……”
新婚夫婦什么的美好幻境,頓時被無情的錘子打破,隨即在秦卿身后碎裂……
這丫頭如此熱情地做飯,原來是為了找實驗白老鼠?
“咦?”穆曉云忽然抬起頭來,“怎么我好像聽到什么東西碎掉的聲音?”
秦卿滿頭黑線地叉起桌子上的秘制吐司,往嘴巴里塞。
他不能告訴穆曉云,那是自己幻想破裂的聲音。
絕對不能!
否則他會死的很慘——奧運會還沒有開幕,外交部涉外安全事務司司長就死于非命這種事,可是可大可小的……
秦卿化悲憤為食量,憤然揮起手中的叉子,叉起最大的一塊吐司塞進嘴巴里。
下一秒。
“啊——”
凄厲的男人尖叫聲,瞬間沖破這套一廳兩房,沖破這座s省政府機關宿舍,直沖云霄,余音裊裊……
秦卿覺得自己一定死了。
直到那清亮的女聲,滿懷擔憂地呼喚著他。
“秦卿、秦卿……你還好吧?”
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穆曉云彷徨的臉。見到他睜開眼睛,穆曉云仍然一臉納悶:“你怎么了?”
“我……”秦卿只說了一個字,忽然捂住了嘴巴,“痛痛痛痛痛!”
穆曉云見他臉色鐵青,果然不同平日,這時候才著了慌,連忙彎下腰來扳著他的臉說:“怎么了?哪里痛?”
“我——我的牙齒!”
前一陣子忙于工作應酬,原本就處于極度上火狀態的秦卿。在經過兩天一夜的暴飲暴食外加勞過度(?)之后,他的免疫系統終于開始抗議,而首當其沖的,就是最容易出狀況的牙齒!
他牙痛了!
奧運會前夕,忙于工作應酬而處于極度上火狀態的秦卿,悍然休假千里投奔穆曉云,不料住下來的第二天早上,就由于暴飲暴食而吃壞了牙齒。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樂極生悲……嗎?
于是,一個小時之后……
“秦卿,聽話!”
乒乒乓乓乒乒乓乓……
“我不!”
乒乒乓乓乒乒乓乓……
“你再不聽話,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士可殺不可辱,曉云,原諒我吧!”
又是一陣乒乒乓乓的巨響,醫院走廊里由遠到近,出現兩道矯健的身影。
候診室里,原本滿滿當當地坐著病人。如今的醫院人滿為患,候診的過程漫長而無聊,于是走廊那邊傳來的激烈行動,馬上就吸引了大批圍觀群眾的注意。
只見小擒拿高手秦卿,使出渾身解數來,都是小巧的擒拿動作,或挑或撥,或借力打力,一一化解眼前的攻勢。
而更令人吃驚的是他的對手,竟然是一個身形頎長,氣質端莊的美女。美女打的是一套漂亮的女子防身的獨特拳法,見招拆招之下,還不忘每每痛下殺手,小巧騰挪,動作異常靈活。
“哇,男女混合雙打啊。”
不知道誰說了一聲,正在酣戰的男人忽然一分神,被女子抓住了破綻,嬌叱一聲,女子已經揪住了男人的耳朵。
“你還不給我乖乖進去!醫生在里面等著呢!”
穆曉云怒道,真丟臉,堂堂國家副總理的公子,外交部涉外安全事務司司長,高大威猛堅強如鐵板的秦卿,居然會害怕看牙醫!
剛才出門的時候她就發覺秦卿黑臉透青的不對勁了,而且連四肢也僵硬無比,走路都順拐兒。當時她以為秦卿只是痛得厲害,也就沒往心里去。
結果辛辛苦苦預約了專家號,他竟然從牙椅上一躍而起,奪門而出!
企圖逃跑的犯人,都是不良分子。
文質彬彬的醫生護士都不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身手一流的秦卿對手,只好由自己親自出馬抓他回來。
在眾目睽睽的詫異目光注視下,穆曉云恨不得把臉別到腳后跟里去,她怒氣沖沖地喝道:“看個牙而已!都三十歲人了,怕什么怕!”
一邊說著,一邊把奮力掙扎的秦卿倒拖回大門打開的診室里去……
旁人的竊竊私語,紛紛傳入冷著臉的穆曉云耳中。
“好厲害的身手,這對夫妻是體校的老師吧。”
“體校也沒這么好身手啊,我看是不是部隊里的軍官……”
“軍婚啊……那個女的好像更厲害一點,男人完全沒有還手之力呢。”
穆曉云淑女的形象,就這樣碎了一地。
把秦卿捆得結結實實地丟上牙椅上去,他還是成蠕蟲狀不住扭動。
“不!不要!我會死的!真的!”
極度的恐懼,倉惶的呼叫,配合清冷的燈光和冰冷的器械,很容易讓人誤會,秦卿坐上去的不是牙椅而是老虎凳……
“張大嘴巴。”那個有著白皙面容和妖孽雙眼的醫生(穆曉云想不懂這么帥的冷帥哥為什么會來當醫生,而且還是專家),聲音如斷金碎玉般好聽,命令秦卿。
秦卿瘋狂扭動著腦袋,嘴巴閉得緊緊的,發出絕望的嗚嗚聲。
下一秒,醫生伸出修長白皙,有著圓潤漂亮手指頭的右手,著秦卿的頜骨關節,咔噠一聲輕響,秦卿的嘴巴就被他輕輕松松地捏了開來。
原本捋起袖子活動著胳膊關節準備沖上前去幫忙的穆曉云,瞬間迎風石化。
看來潛藏在民間的高手,是這位醫生才對吧……
吧……
秦卿閉著眼睛,兩行清淚滾滾而下。醫生把口腔鏡伸進他嘴巴里,檢查一會,說:“是冠周炎。他有個牙齒沒有出完全,有一小塊覆蓋在上面。上火的時候就很容易牙腫痛。把那塊切掉就好了。”
帥哥醫生的語氣,波瀾不驚,仿佛在談論今晚晚飯吃什么。
可秦卿聽到他的話后,瞬間雙腳一伸,就此去了——厥過去了。
穆曉云目瞪口呆,她也沒想到事情嚴重到這種地步,原本斜斜依靠在柱子上的身子,差一點哧溜到地上,結結巴巴地說:“切!切掉!”
“沒錯。如果不徹底治,以后會反復發炎的。像今天這種情況還會發生。”
穆曉云想不明白,這種聽到就疼的事情,為什么這個醫生會說得如此輕描淡寫!
醫生真是世界上最無情的物種。
秦卿這時候算是醒過來了,因為被器械撐開了嘴巴,只能渾身顫抖。帥哥醫生歪著頭盯著穆曉云:“怎么樣?你們自己決定好了。”
醫生的金絲眼鏡底下,閃出冷厲的寒光……
“還是切掉好了!”
一瞬間,穆曉云下定了決心!她無視秦卿那哀怨求助的目光,毅然下了決定,“長痛不如短痛,他休假一次不容易。趁著現在有時間休養,給他徹底治好吧!”
醫生贊許地點點頭,身邊的護士就拿出一份知情說明來讓穆曉云簽字。因為穆曉云還不是秦卿的直系親屬,沒有簽字的權力,最后還是由穆曉云硬拉著秦卿的手歪歪扭扭地簽下了他自己的名字了事。
“好了,你到外面等一下吧。切牙這個,屬于小型手術,看不慣血的人搞不好會暈倒的。”
那邊廂,醫生也做好了準備了,淡淡地吩咐穆曉云,卻有一種不怒自威的威嚴感。
這個醫生太恐怖了……不愧是醫院口腔科的頭一把刀啊……
而牙椅上,見慣血的某個人,已經成了秋天的落葉,抖得厲害。
同情地看了一眼秦卿,穆曉云在口畫了個十字:“秦卿,上帝保佑你。”
之后她就飄然出了診療室。
“啊呀——”
秦卿野獸頻死般的慘叫,隨之充滿了整個中心醫院口腔科喧鬧的大堂……
“壞了,嚇跑了病人,不知道要不要我們賠錢呢。”聽著秦卿的慘叫,穆曉云放下手中的時尚雜志,輕輕拍拍心口。
“你放心好了姑娘,我們已經習慣了。”旁邊一個路人大媽慈祥地說,“不過平時都是小孩子的哭鬧。這個聽起來挺像大人啊,是變聲期的男孩子嗎?”
不,是個三十多歲的準大叔……
穆曉云嘴角抽搐著,額頭垂下三條黑線,然后決定把這個丟人的事實隱瞞到底。
掛號、交錢、抓藥。
等到穆曉云忙活完所有事情后,手術完畢的秦卿,已經被那個帥哥醫生捆巴捆巴遺棄在診療室門口了。
看到穆曉云那窈窕的身影,秦卿滿頭大汗,雙眸黯然失色,嘴角還帶著血絲的他,勉強露出一絲笑容,沖穆曉云抖抖索索地伸出手去:“曉云……你終于來了……我……我要不行了……”
穆曉云真是火大,沖上前去一敲秦卿的腦袋:“才看個牙齒就不行了,你丟臉不丟臉啊!”說罷,彎腰就扛起了秦卿。
“回家啦!”
于是,今天兩個不知道誰比誰更丟臉的人,就這樣相互攙扶著,離開了中心醫院。
……
“于是,秦卿原本來休假,現在變成了來養病?”
依伊卡擦卡擦地啃著穆曉云給她削的蘋果,再次坐在秦卿的床前,仔細打量著他,然后呵呵傻笑:“那不是挺好的嘛。長痛不如短痛啊。”
“嘰里咕嚕嘰里咕嚕!”秦卿嘴巴里還塞著棉花,只能發出一連串不明用語來表達自己的悲慘遭遇。雖然聽不清楚他說什么,但是從表情來看,多半不是什么好話。
“都三十歲人了,還有牙齒沒有完全長出來嗎?”陳錦州把探病的果籃往地上一放,也搖起了頭,“早在十五歲開始就應該每年檢查一次牙齒啊。”
“我相信秦卿的家庭環境,絕對不會忽視個人健康的。只是之前在非洲嘛,就比較難保證了……”
似笑非笑,三分同情七分幸災樂禍的第三個聲音,在眾人頭頂響起。
穆曉云額頭跳出一個十字:“孫景煬,為什么你也來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