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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怎么知道?”
依伊滿臉擔憂地說:“正常人都看得出來吧,今天上午才上了一節半課的時間,他就跑了三趟廁所了……難道長官吃壞肚子了嗎?”
“哼,活該。”穆曉云一只手托著腮幫子,目光乜斜,滿滿兩大鍋的麻辣砂鍋干掉一鍋半,還有兔頭和烤魚……這就是報應!
依伊沒聽清穆曉云的話,她大聲說:“你說什么?”
“哎呀,沒什么,我說的是真慘啊。”
穆曉云連忙打哈哈掩飾過去。正在說笑間,穆曉云游目四周,忽然心念一動:云靜敏她,也不在教室里……
……
星期一一大早,保衛科的保安打開學校信箱的時候,就收到這個包裹了。
厚厚的一個大信封,分量不輕,沒有署名,只是寫著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外交部培訓中心書記收”。
書記日理萬機——主要是忙著到各個上級部門里去開會,拉關系,認識對他而言“有用”的人,又怎么會有時間去拆這種無聊的信。保安隊長把匿名信交給書記辦公室里的秘書小王的時候,小王當時就想要把信丟掉,也是鬼使神差,小王正好需要一個硬牛皮紙來裝自己的資料,這個信封無論大小還是厚薄都很適合,于是小王就拆開了原本應該由書記打開的信……
一疊照片,很無辜地從信封里露了出來。
小王拿出其中一張看了一眼,頓時就像被燙了手似的把照片塞回信封里去,她把信封原封不動地封好,往書記桌面上一扔,然后就仿佛躲避某種怪獸似的奪門而逃。
這是幾張,培訓中心主任秦卿和他班上的學生穆曉云擁吻的照片!
書記拿著這些照片,一張一張地仔細看著,照片應該是最近才拍的,背景景物綠意盎然,一片生機勃勃,顯然是在某個郊區公園內。
照片上的秦卿和穆曉云,都有著完美的側面,他們都是高高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光潔細膩的肌膚,而且更讓人驚異的是,這一男一女,都有著驚人相似的細長而翹起的睫。秦卿擁抱著穆曉云,而穆曉云則眼眸半睜半閉,俏臉上紅霞密布,顯得既嬌羞又動情。
不得不說,這是一組賞心悅目的照片,如果排除了照片中的人是師生關系的話。
“哼,真是豈有此理,太不像話!”
書記看著照片,越看越生氣。
其實按照體制的分級,這位書記才是培訓中心的一把手。秦卿是培訓中心的主任,負責學生日程事務的管理,屬于實干派,而書記比秦卿剛好高半級,屬于領導階層。但由于秦卿身兼兩職,親自帶課,跟學生們打成一片。為人又正直和氣,很得同事們的好感。
加上他初來咋到就成功舉辦了一屆迎新晚會,贏得上上下下一片稱贊,走在學校里跟秦卿打招呼的人比跟書記打招呼的人還多——盡管秦卿平時為人已經很低調謙和,但書記心中始終還是存了一條刺。
而現在,那條刺借著這些照片,開始迅速地揮發出它的毒來,沖破了書記一直抑制著的理智堤壩,引誘出他心中潛藏已久的某些念頭。
他迅速撥通了電話,剛準備打給秦卿,心念一轉又改變了主意,他說:“小王,你找——英語班的云靜敏來我辦公室一下。”
云靜敏是穆曉云的室友,她所知道的一定比別人多。書記要先把所有人證物證都搜集齊全了,再去打一場有把握的仗。
很快,云靜敏就來到了書記的辦公室。
書記一向脫離群眾,他并不知道迎新晚會背后所發生的事,也不關心實訓基地里學生們的八卦。而云靜敏外表溫柔乖巧,嘴巴又甜,在每次見到書記都會打招呼的學生里,她是那為數不多的人中間的一個,所以書記對她印象很深刻,也很好。
今天的云靜敏穿著考究的白色絲質長袖襯衫和淺藍色的長褲,搭配著粉白色芭蕾舞平底鞋,新做過造型的長發到她的背部,烏黑柔順,帶著細碎的卷兒,像最上等的錦緞。
“書記您好,我來了。”
一進門,云靜敏就露出招牌式笑容,因為趕路,她的瓜子臉紅撲撲的,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地,透露出些微笑意和不經意的勾引,書記原本焦躁的心情忽然變得好起來,他沖著云靜敏露出笑容:“云靜敏,你來了,坐。”
他沖自己辦公桌對面的椅子點點頭,又露出一個很親切的笑容。
云靜敏依言坐下。
書記把照片遞給云靜敏,說:“你看看這個。”
當看到秦卿和穆曉云擁在一起的畫面時,云靜敏的臉色明顯變了一變。書記盯著她秀美的臉,像要把她的一舉一動都捕捉下來。他說:“我找你來,不為別的,就是想了解一下你的室友,穆曉云她的私生活狀況。”
“穆曉云?”云靜敏已經看完了照片,她愕然地抬頭。
“沒錯,你和她一個宿舍,關系應該不錯吧。你也看到這些照片了,萬一流傳出去,那影響是相當的惡劣啊。你有沒有聽說過,她和學校里一些老師,過往甚密的傳言?又或者,見到過類似差不多的事?”
書記擺出一副循循善誘的耐心表情來,而云靜敏,則陷入了思考中。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又欲言又止,最后為難道:“書記,按理說我應該配合您的調查。可是您說我有沒有親眼看過,我還真的沒有。實不相瞞,雖然我們是全封閉半軍事化的管理,但是在很久之前,幾乎在剛入學的時候,穆曉云就在秦長官那里拿到了一張長效放行條,所以她是有不在學校過夜的特權的。我們在宿舍里相處見面的時間實在不多。”
“長效放行條?”書記再次皺起眉頭,敏銳地捕捉到一個感興趣的關鍵詞,“穆曉云夜不歸宿?住在校外?你知道她去干什么嗎?”
云靜敏千嬌百媚地笑起來:“我一直住在學校里,怎么可能知道她干什么呢。不過那時候大家都在忙著籌備迎新晚會,穆曉云和陳錦州分別是晚會籌備委員會的正副會長,她應該是忙晚會的事去了吧。事實上大家的努力都是有目共睹的——這臺晚會辦得很成功呢。”
說起迎新晚會,書記又是一肚子意見,能夠獲得袁麗青睞的秦卿完全搶過了書記的風頭,反正每年的例行公事而已,又何必搞得那么隆重?幸虧沒有出事,出了事就得他書記來背黑鍋了,
所以提起晚會,書記完全沒有一般老師回憶起來那樣眉飛色舞,他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書記又問:“這樣說來,穆曉云有沒有在戀愛,又或者,有沒有發現她和某些老師,發展處超友誼關系?”
一邊說話,書記的目光一邊不住地在照片上游移。
云靜敏卻笑起來,她的目光也跟書記落在一塊:“反正我跟她同一個宿舍這段時間來,沒有感覺出穆曉云對任何一個男同學稍假辭色。她平時為人很正派,大家也都很喜歡她,至于說老師——這話我可不好說,畢竟我沒有見到過他們在一起啊。”
“這樣啊……”書記略略失望,他覺得從云靜敏口里已經問不出更多有用信息來,又或者能夠問出來的東西已經足夠多了,于是他點頭笑道:“那好吧。今天的事不要說出去,你是個聰明孩子。云靜敏同學,以后如果發現有任何——我是說任何——影響中心名譽的事情發生,哪怕是一點點蛛絲馬跡,我希望你都可以及時對我匯報,好嗎?”
云靜敏也笑了,她一口答應:“這個是我作為學生義不容辭的責任。”
總體來說,雖然沒有得到云靜敏口頭確鑿的指證,但書記還是很滿意這次談話的收獲。云靜敏離開之后,他又叫來第二個跟穆曉云親近的人:依伊。
依伊來到書記辦公室的時候,還有點兒不著頭腦。她坐下來說:“書記,您找我有事嗎?”
“依伊同學,來坐,沒什么,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大家的情況而已。”
書記擺出一副慈祥伯伯的笑容,說道。
依伊是穆曉云的死黨,所以書記也沒有像剛才跟云靜敏談話時那樣先甩出那些照片,而是順勢問起了依伊最近的情況,再從依伊的身上扯到班上同學身上……
就這樣從課堂紀律說到文藝晚會,又從大學生涯說到職業規劃,扯了一大圈之后,依伊不愧是s大學生會最能忽悠的部門——外聯部的副部長,她見書記眼神閃爍,滿嘴跑火車,顯然言不由衷,心里已經默默起了警惕之意。果然,又扯了一會之后,書記冷不丁問:“你和穆曉云兩個,都是英語班里最出色的女同學,又是校友,一定很要好吧?”
“嗯嗯,當然啦,我和她大學開始就同一個宿舍了呢。”
“聽說,她在搞不正當男女關系?”
不正當男女關系,聽到這個貌似來自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名詞,依伊一下子怔住了。本來嘛,她對這個裝腔作勢的書記就沒什么好感,當他叫她來辦公室里的時候,她還納悶著呢。現在狐貍總算露出尾巴了。
依伊放出一個白癡樣的無害笑容:“哈?不正當男女關系?”她像聽到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一樣沒心沒肺地哈哈大笑,“曉云啊,你別看她平時那么開朗,其實保守著呢!不過她對誰都很好那是真的,說不好聽就是有點未老先衰,提前進入大媽的年紀了,雖然她比我還小幾個月,有時候卻覺得她比我成熟十年似的!在s大里,有個長年拿一等獎學金的超級才子,多少女生想接近他,穆曉云愣是和他坐在一個圖書館里兩年都沒有動心!那么保守的子,我們都說讓她剃了頭發出家當尼姑算了!”
“嗯,求學時期確實不宜戀愛。不過現在你們在中心里培訓,可算是外交部的儲備人才了,說不定她的思想有所改變呢。”
“不會的啦,她是個目標很明確的人……”
書記叫依伊來,才不是聽依伊說穆曉云的好處的呢,他只是要抓住秦卿的把柄。眼見依伊明顯護著穆曉云,他索打斷了依伊的話,說:“那么,秦卿這個老師你們覺得怎樣呢?”
“秦卿……秦長官?”
仿佛從濃霧里撥開了一絲角落,依伊原本漿糊一樣的腦袋忽然清醒起來,原來,這才是書記的真正目的嗎?
不是要調查穆曉云,不是要對曉云不利,而是——秦卿?
依伊遲鈍,但僅限于愛情方面(又或者說僅限于對陳錦州),卻不是笨蛋,憑著在學生會里廝混四年培養起來的敏銳政治嗅覺,依伊敏感地捕捉到書記這頭老狐貍的政治意圖,她頓時怒火中燒起來,一邊在心里痛罵著書記的老奸巨猾,一邊飛快地盤算起應付辦法。
“秦長官啊,雖然面癱了一點,哈哈,那是我們年輕人的用語啦,就是平時看起來雖然木木的,不謹言笑的樣子,其實心里好著呢。您想一下,他那么年輕,大不了我們幾歲,大家卻對他又是佩服又是敬愛,如果不是他真心關愛我們,他憑什么得到我們的尊敬呀?”
這也不是書記想聽到的,他索說:“我聽說他跟穆曉云的關系不太正常,好像在鬧師生戀?”
“師生戀?”這是什么齷齪心思!依伊的心都快要被怒火燒爆了,表面上還是滿不在乎的哈哈一笑,“長官之前確實跟穆曉云很接近不錯,不過那是有原因的。說起來還是我不對呢。”
“哦?”書記沒想到依伊竟然把事情攬到自己身上,小眼睛放出光來。依伊更生氣了,她笑道,“之前迎新晚會啊,原本陳錦州是籌備委員會的會長,穆曉云只是副會長而已。但是我們英語系女多男少,所以我把陳錦州也拉來表演節目了,就是那個的話劇。所以陳錦州要來我這邊排戲,他的工作也得穆曉云一攬子包了。中心里的紀律要求這么嚴格,又要跑,又要上課,穆曉云還得利用課余時間去做兩人份的工作,迎新晚會又是政治任務,馬虎不得的,長官為了方便她工作,就開了個長效放行條給她。平時也盡量為穆曉云的工作提供方便。等到迎新晚會結束之后,他們兩個的交集也就到此為止了!”
迎新晚會上依伊的那出話劇取得那樣轟動的效果,書記是很看不過眼這種“改編”的,偏偏那些省部級領導甚至袁麗都交口稱贊,他淡淡地哦了一聲,說:“就這樣而已?”
“就這樣而已!”
依伊不知道書記已經收到了那些“卡位”照片,還以為是迎新晚會上穆曉云和秦卿那電力四的鋼琴合奏還有某些傳言惹了禍,趕快把話題從危險邊緣拉回來,為穆曉云和秦卿澄清,力圖把書記的疑慮打消。
師生戀這種事,在和漫畫里看到,很美好,很浪漫,仿佛轟轟烈烈一場過后,總會得到一個好的結果。然而放在現實中,卻始終是個異類,勢必要遭到世人的另眼相看,尤其是在外交部這種地方,任何一點小事都將會納入組織檔案,成為一生的從政污點,甚至有可能就此斷送政治生涯。
依伊東拉西扯,繼續從這個話題上發散開去,從培訓中心的生活扯到s大的體制問題,又從現在的學習說到以后的職業規劃,充分發揮出她在外聯部四年里鍛煉出來的忽悠本事,把話題扯得離題三萬丈,書記本身也是個習慣大會小會發言不斷的人,也禁不住依伊這么一場胡吹,被她扯得一愣一愣地,最后揮揮手,放了人。
依伊從書記辦公室里出來,揉揉假笑得酸疼的臉蛋,趕快拿出手機打電話給穆曉云:“曉云,你和秦長官在戀愛嗎?”
“沒有啊,怎么忽然問起這種事來?”穆曉云的吃驚程度絲毫不亞于依伊,依伊眉頭深鎖,說,“那你麻煩大了。不知道你得罪了誰,剛才書記忽然找我,問你和秦長官的緋聞。我知道你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可也得注意一點影響,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你不知道嗎?”
“……什么緋聞?”
這種事,穆曉云真不知道,不過現在既然已經知道了,她當然就會猜想一下到底是誰會這樣做。
“哎,既然沒有,就先不說了。還不是云靜敏那個長舌婦,你和長官在迎新晚會上合奏了一曲之后,就嘀嘀咕咕的嘮叨到現在。我不知道書記是針對你還是針對秦卿,聽陳錦州說,書記眼紅秦卿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說不定你被人當槍使了呢。”依伊說,“剛才書記問我,我只說了你和秦長官是學生工作關系所以走得近一點,我看他應該很快就找你談話了,你要注意啊!”
依伊的拳拳關切,毫不掩飾,穆曉云知道她是真正的為了自己好,而且剛才恐怕依伊已經為自己在書記面前打了不少掩護了。她心中感動,輕輕地說:“依伊……謝謝你。”
“客氣什么啊。”
這邊掛了電話,那邊云靜敏帶著掩飾不住的淡淡笑意,已經來到穆曉云面前:“曉云,書記說有事找你談一下。真好啊,單獨見培訓中心最高負責人呢,說不定會提前錄用你?”
穆曉云不理云靜敏的挖苦,她站起來往辦公樓走去。云靜敏見她并沒有想象中那樣驚慌失措,不由得怔住了,直到穆曉云背影消失,她才冷笑一聲,干自己的事去。
來到書記辦公室,書記已經坐在那里,還在繼續看那些照片。
而且,因為剛才明白過來依伊只不過是拖著自己轉圈子忽悠,知道自己上了當的書記,現在心情正不爽,見到穆曉云,書記臉上肥一抖,也不讓穆曉云坐了,劈頭就問:“穆曉云同學,你和秦卿是什么關系?”
“什么什么關系?他是我老師……”
穆曉云還沒有說完,書記緊逼一步就說:“只是老師那么單純嗎?穆曉云同學,我還以為你成績優秀,德行良好,是個難得的人才,沒想到你竟然這樣不顧廉恥!”
“什么意思?”
紅果果的人身攻擊,把穆曉云給打懵了,她站在書記面前愣愣地問道,她和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