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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菩薩**保佑九爺平安凱旋,把額頭都磕痛了,簡直比在祠堂祭祀祖宗還要虔誠。
又過了兩日,施耐德派車接他去燕京大學參加座談,當初答應的時候,他為了可以施展自己的語言才能滿心向往,真到了這天卻整場演講都心不在焉,一次也沒有發言,晚宴也拒絕了。
九爺還身處危機四伏之地呢,他哪還有心思去吃喝玩樂?
聽施耐德說燕京大學的電話可以撥到金陵去,沈惜言回公寓前借用了一下傳達室的電話,撥往家里,轉線之后很快有人接了,是同他一塊長大的丫鬟柳綠,這會兒父親應該還在酒樓沒回家。
柳綠聽到沈惜言的聲音,一下就捂嘴哭了出來,抽抽噎噎了好一陣。
沈惜言忍不住唇邊的笑意:“都四年多過去了,怎么還愛哭鼻子啊?”
“公子,柳綠想死你了。”
“哎喲你說巧不巧,我也想你了。”
沈惜言故作震驚逗得柳綠破涕為笑。
“行了,我打電話過來是想告訴家里,我打算再過段時間回去。”
“好的公子,你就在北平開開心心的玩。”柳綠這丫頭竟說了和劉涯在信中說的一樣的話,果然是青梅竹馬。
說話間,沈惜言隱約聽到對面有小孩和女人嬉鬧的聲音。
“家中來客人啦?”
柳綠頓了頓,吸著鼻子胡亂“嗯”了一聲,沈惜言覺得柳綠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哪兒不對。
他又和柳綠講了幾句,問了奶奶的身體情況,才掛斷電話。值班員是個戴眼鏡的文化人,脾氣挺好的,半拉鐘頭過去也沒催促。
沈惜言道謝,值班員邊整理學生名冊邊笑道:“客氣了。”
沈惜言瞥了一眼學生名冊,大致分為三份,封口分別標著“文”“理”“法”,文和法都是厚厚的兩疊,唯獨理只有薄薄幾頁紙。
沈惜言在國外念書的時候,學校的文理學生數量都是對半分的,還未曾見過如此大的差距,他疑惑地問:“你們這兒讀理學的不多嗎?”
值班員點頭:“可不是?大家從小讀的就是文學,西方那些個奇淫巧技、玄乎障眼法的學了無用不說,還謀不來一官半職,誰學那玩意兒。”
沈惜言驚道:“你說物理學、天文學、心理學都是奇淫巧技?”
值班員古怪地瞧了沈惜言一眼,倒像是他大驚小怪了:“看您年紀輕輕的,應該還沒念過大學學堂吧。”
沈惜言雖說不愛抻頭冒尖,卻也是個不服輸的性子,從大學回來之后,他琢磨了好久值班員說的話,還寫了文章找施耐德探討,又過了兩天無所事事等九爺的日子。
怎奈閑里光陰一倍長,他只好開始拼命給自己找事兒做——一個人到牛肉面館吃面,一個人去香園找青鳶玩兒,偶爾夜里一個人趴在窗邊看星星,往往要在清露曉風中看上大半宿才忽覺此間星辰非昨夜。
偶爾他也一個人生悶氣。九爺回贈他一夜曉月流螢,最后他就裹了身沒著沒落的念想回來。
這叫什么事兒呀!
有道是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沈惜言頭一回陷落情網之中,像朵霜打的玫瑰似的,花瓣都蔫兒了。他整日擔憂期盼,又萬分思念,恨不能化作飛鳥飛到九爺身邊,告訴他自己有多離不開他。
九爺此人本就像個鐵籠子,是龍得臥著,是虎得伏著,何談沈惜言這只小金雀,只要進去了,那就是關在里頭撲棱一輩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