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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荷葉鎮里,楚家的一頓午飯等到了未初,餃子排在竹簾上都失去了原本的圓潤挺拔形狀,說好散學回家的楚爍也遲遲沒有回來。
束氏從最初的耐心,到最后肉眼可見地坐立不安起來。
楚煙站起了身,提醒道:“舅母還沒有用飯,先給舅母準備些吃食吧?”
束太太贊許地看了她一眼,暗暗地稱贊這個外甥閨女有眼色,束氏卻變了臉色,道:“你阿弟至今都沒有回來,你心里還只記掛著吃,不知道出去找人?”
束太太看著束氏,又看了看面色不變的楚煙,不由得微微有些詫異。
束氏從小就進了貴人府,雖然后來也給家里兄弟幫了些忙,但畢竟內外有隔,加上放籍之后又跟著夫婿到了荷葉鎮來,她們姑嫂也有些年頭沒有正兒八經地相見過了。她聽著束氏談吐行事落落大方的,說起一雙兒女都是滿意的神態,也只當這一家母慈子孝,和睦得很。
可是一家至親的骨肉,何況如今還指望著女兒做事的,怎么好這樣說話!
束太太決定袖手旁觀。
楚煙卻神色平和,福了福身子,道:“是我想短了,我這就往學堂去問問先生?!?
束氏點了點頭,道:“平日里西巷有幾個鬼小子,就愛兜搭你阿弟出去鬼混,你靈醒著些?!?
說著猶不放心,站起身來,道:“我也出去找找?!?
束太太注意到楚煙又看了她一眼,原以為外甥閨女會提醒小姑還有她這個客人在,沒想到小姑娘抿了抿嘴,就這樣先出門去了。
束太太心中隱隱有些說不上來的不妥。
楚煙卻沒有多在意束太太的心思。
她出了門,就沿著街一路往東走,楚爍求學的學堂在鎮子的東北角上,因為趕上散館的日子,學堂里沒了學生,坐館的老先生拖了個馬扎,在門口的大槐樹底下小憩。
先生是個積年的老秀才,屢試不第回鄉教書的,因為常常碰見楚煙來給阿弟送吃食雜物,已經識得了她,隔了老遠就同她打招呼:“楚家丫頭來接你弟弟?已經散了學了,想必是你們姐弟倆走岔了路,錯過去了。”
楚煙前頭遠遠地看過來的時候,分明看見他對面還坐著個黑黢黢的人,兩個人對著說話的,但她往這邊走,一錯眼的工夫,樹蔭底下就只剩下老先生一個人,笑瞇瞇地搖著蒲扇。
她一時間疑心自己眼花,一面仍舊慢慢地走過來,笑著同老先生問好:“我也猜是這樣,不過是想來同您說說話?!?
老先生捋著山羊胡,呵呵地笑了起來,道:“你這個丫頭,這是又遇到了什么事?”
槐蔭尚未足密,日頭篩下斑駁的光點,但也正有恰到好處的清涼。楚煙在露出地表的虬曲樹根上拂了拂,隨意地坐了下來。
她落了座,手垂落在一邊,目光就微微一凝。
樹根上有一點微微的暖意,與旁邊都不同,不是日曬,是有人剛剛坐過的溫度。
看來剛才不是她看錯了。
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會不會對老先生不利?
楚煙看著老先生輕快含笑的臉,看起來不像是不悅的樣子,就暫時擱在了心里,重新想起自己的事來。
她眼彎彎地笑了起來,道:“您何以就說是我又遇到了什么?”
老先生搖著手中的蒲扇,虛指著她笑了幾聲,道:“阿煙,阿煙,你是個看上去最安靜,心里最有主意的丫頭,你來找我說話,偏偏要說沒有事,可見這事已經是極大了。”
楚煙低著頭笑了笑,默認了他的話。
老先生看著她,忽然收起了蒲扇,眉頭皺了起來,開口要說什么,卻聽見一聲“咕嚕?!钡捻?,正有些意外,就看見小姑娘耳朵忽然紅了。
“你這丫頭,這個時候了還沒有吃飯?”
楚煙這一次是真的有些赧然,一張小臉都紅透了,抬手按了按肚腹,細聲道:“原不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