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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上海晝夜溫差還是大的,天色微涼,風蕭瑟一吹,更顯得涼意縷縷。燈影幢幢,一雙人影拉得綿長,重重疊疊交織在一起。
“起風了。”李同文把外套脫下來,蓋在他身上,有點大,像是蓋了一床薄被。
沈子焉緊了緊領口,“去吃碗餛飩吧。”
“怎的突然就想起來要吃餛飩了?”
“還沒嘗過呢,王媽老說街邊小食有滋味。”
李同文本意是想快點回宅子里讓沈子焉給他煮一碗自己做的面吃的,他心心念念很久了,外面的野食哪里有家常便飯來得可口?
但沈子焉既然開了金口,那就只好把人帶到后街上的餛飩小鋪去。可今個時運不佳,餛飩鋪老板好像已經打烊回家了,青石小路上空無一人。
“下次吧,我給你賣上來,你在樓上安心地吃,這都是泥,還得有蟲子咬,你說你細皮嫩肉的,要被咬一口紅了腫了再破了,那可就是比咬在我心口上還疼了。”
沈子焉也沒多想吃這餛飩,不過是個幌子,他只是還在介懷白日里的事,想自己來探個虛實,但也不知道是刻意還是巧合,每每他們要來時,這餛飩鋪老板總是能恰好不在。
“好,那回吧。”
李同文帶著他回正街上找車,來福把車停在了司令部對面,人正蹲在馬路牙子上抽著旱煙和黃包車車夫閑談。看到他們兩個人走過來,來福匆匆起身,抖抖身上的煙氣兒,手在白色襯衣上揩汗。
突然,李同文看見他慌亂地沖他們兩個人喊道:“副官小心。”,幾乎是瞬間他就把沈子焉拉到背后,自己擋在前面。
幾秒鐘后,周圍很安靜,又不安靜,各路攤販的叫賣聲依然絡繹不絕。只是,沒有李同文預想中的危險,沒有槍響,沒有爆破。
“爺,救命。”一個稚嫩的聲音從腳底下傳來,李同文覺得腳裸上一涼,剛想踹開,才反應過來是個會喘氣的。強忍著不在沈子焉面前發作官老爺的脾氣,悻悻地收回了腳。
說話的是個孩子,渾身上下黝黑發亮,也可能是太臟了渾身上下像是裹了碳,要么就是從泥坑里剛挖出來。渾身上下的衣服也沒個完整的,身上的僅剩無幾的幾兩肉都遮不住。大概是個討飯的,李同文下了個定論。
“給我松手。”李同文說得有點咬牙切齒,兇神惡煞得像個瘟神,小乞丐嚇得一哆嗦,忙不迭地收回了手。
果然在腳裸上留了一圈的黑條子,氣得他青筋暴起,眉心止不住地抽動,卻又要顧忌到沈子焉看出自己這些年早已積累下來的暴戾,只好再次壓下來。
“少將、副官,你們沒事吧?”來福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干嘛咋咋呼呼的,我還以為誰投炸彈了。”李同文埋怨他。
“請少將責罰,我看有個人猛地躥出來才有點草木皆兵了。”
“算了,來福他也是好心。”
沈子焉替來福求了情,李同文只好揮了揮手,算是赦免了他。
小乞丐大概在上海各個角落都行過乞,見過各式各樣的人,深諳人情世態,他轉而拉著沈子焉的褲腿,可憐巴巴的,像個被丟棄的小土狗,“先生,救救我。”
沈子焉到底還是善良的,這與他殺過多少人,打過幾次仗無關,“你叫什么?”他蹲了下來,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了。
小乞丐的眼睛是清澈的,保留著孩子的純真,也可能是因為他始終相信這個年紀的孩子。
“小九。”小乞丐瑟縮著回答。
“長長久久的久嗎?”
“不是,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的九。”
“幾歲了?”
他沒猜錯,沈子焉的確很和氣,比剛剛那個爺看起來好說話,小乞丐輕松了點,眼里多了點亮光。
“我今年十五了。”
“十五了?怎么瘦得和十二三歲的小孩似的?”小乞丐沒有回話,只自顧自地搓著自己線頭都脫落的衣角。
“那你說要我們救你命是怎么回事?”
“我……我。”話還沒說完,小九先哭了起來,他臉本來就臟,一哭更是把臉上的泥都哭糊了,黑一道白一道地縱橫在雙頰上,大概是把沙泥都哭進眼里了,他雙眼通紅,止不住地用手揉眼睛。但手上也全是臟的,越揉越疼,越哭越大聲。
沈子焉這輩子都只能與孩子無緣,但打心眼里他還是對孩子這事有點希冀的,總想著能有一日教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