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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淞碼頭
上頭那位夢想做皇帝的大人物倒臺后,四處軍閥割據,擁兵自重,政局動蕩,整片華夏土地上狼煙四起,無一處完土,百姓流離失所,民不聊生。
1928年,政權再次更迭,新軍閥上臺,中央軍駐守江浙滬一帶,卻仍未改變百姓窮困潦倒的現狀,明面上各方實力偏安一隅,實際上暗流涌動,危機四伏。
1.吳淞碼頭
“號外號外,吳淞碼頭再發血案,昨夜凌晨一神秘男子被暗殺,號外號外。”報童的聲音響徹整條南京路,他靈活地穿梭在大街小巷,微微一側身就能來去自如地擠出人潮中。
報童走到華懋飯店門口,據說這里頭是一個猶太人辦的,猶太人腦子轉得快,用專門進口來的花崗巖石塊砌外墻,再搞了個新式的旋轉廳,走進去大堂地面用乳白色意大利大理石鋪成,看起來高級得不得了,頂端古銅鏤花吊燈,硬生生地打造了個“遠東第一樓”的稱呼。
這里也專門用來招待有頭有臉的大人物,請人來這里吃一頓,面子上一腔頭就上個臺階。門口黃包車工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閑聊,叼著根自己卷的煙草,背上掛著條毛巾,等著大戶人家一招手,就屁顛屁顛地跟上去。
大戶人家給錢多嘛,這年代誰不是為了口飯吃呢。
報童站在離飯店門口稍遠的地方吆喝,怕走近了被飯店里的經理趕走,嫌他吵鬧著客人了。
很快就有個人從一輛西洋車上走下來,招手把小報童喚過去。
“多少鈔票?”男人點了點報童手上的申報。
“先生,二十文。”小報童腦子靈光得很,眼見男人穿的是新式西裝,帶頂洋帽子,就知道改口新式稱呼。要是看到個穿長衫,下巴上還留著長長的胡須的,那就改口要稱一聲老爺。
“給你三銅元,不要找了。”男人把錢往他手里一扔,砸得聽令桄榔響,又抽走了報童手里的報紙,往車里走。
小報童這時候才看清,原來男人也是個跑腿的,車子后排坐的才是正主。后排的男人軍帽蔭去了大半張臉,他只看清了個側臉大概得輪廓。
過會好像是他發現了有人在看他,稍轉過頭來,男人眼神陰郁,透著股血腥氣,報童大熱天里被盯得冒出一身冷汗,匆匆落荒而逃。走到一半才隱隱覺得,這人眼熟得很。
“少將,今天的報紙。”司機把剛從報童那里買來的報紙雙手呈遞給了后排的少將。少將叫李同文,是上頭派下來駐扎在上海灘的親信,整個上海灘有頭有臉的人要辦點什么事,都要從他面子上走過去,尊稱一聲李將軍。
李同文接了過來,隨手翻了兩頁,眼睛盯在了吳淞碼頭上,眼神又陰郁了幾分叫人猜不出個所以然來。
“少將,回司令部還是回宅子里?”司機從鏡子里仔細觀察后排李同文的面部表情,適時地打探他的意思。
“來福,沈副官現在在哪里?”
李同文冷不丁地這一個問題讓來福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他都和少將出來了一天了,上哪里去打聽沈副官在哪里,只好訕訕地回答道:“沈副官今天早上頭說要去靶場練槍,現在也不知道回去了沒有。”
少將聞言兀自點了點頭,最后背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來福也不敢動,看著少將的眼色,等著他發號施令。
少將等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回宅子里去。”
來福先行下來小跑著繞到后排的右手邊替李同文打開車門,用手擋著框沿迎他下來。
李宅門口種了一池荷花,中央還洋氣地搬來個會噴水的洋玩意兒,現在正涓涓地吐著呢。
“將軍回來了!將軍回來了!將軍辛苦了!將軍辛苦了!”
嘰嘰喳喳叫個不停的是李同文養的一只通體雪白的鳳頭鸚鵡,專叫人從洋人那偷運過來的,它腦袋上豎著黃綠黃綠的冠羽。沈副官好幾次見著都說是這笨鳥腦袋上扎了根大蔥,總有一天拔下來炒肉片吃了。
“同文回來了?”這李同文剛想到沈副官,沈副官就來了。
沈副官原叫沈子焉,李、沈兩家世代交好,兩人從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漸漸地長大后,兩人為上下屬,日夜共處,最終暗通曲款,私定終身。
這在上海灘算不得什么新鮮事,如今新式社會,民風開放,但凡是有點臉面的人家都知道,李沈兩家都由這兩位做主,也沒個什么勞什子人敢閑言碎語。
“嗯,今天靶場玩得開心嗎?”李同文問道。
“司令部手底下那些人技術都爛得要人命,你不去都沒個人能和我比,沒意思。”沈子焉接過他脫下的軍裝掛在了門口的架子上,拿出手帕替他擦了擦額頭冒出來的細汗。
沈子焉一雙手手腕處纖細得很,看著任誰都想不到這雙手拿過刀、舉過槍、殺過人。瓷白的肌膚也叫人看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