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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晏嘴角抽動了一下,道:“知道我要留下吃飯,閣下還讓車等我?”
周玉臣面無表情道:“誰說我是等你了?”
堂堂上將原來是個幼稚鬼。莊晏不知為何,自打和海倫娜把這事說清后,早上還煩亂的心情似乎平定了,也懶得爭這點口舌之快了,靠坐在椅子上,裝作疲憊地閉眼,實則是梳理思緒。
而周玉臣則看著莊晏,眼眸沉沉,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兩人各想各的,回了大使館,接下來的幾天里,他們各自有各自的事做,周玉臣調度軍隊協助維斯敏思的守軍抵御獸潮,并和趕來的帝國援軍做交接——周玉臣已經完成他的使命,安道爾公國如今所面臨的獸潮危機,已經超越了小獸潮的范疇,足夠引起帝國的重視,將會派遣新一批援軍來協助公國。
莊晏則忙著和家族商討如何給安道爾提供支援的事,家族不可能無償支援——即便莊晏當上家主,這也是不可能的,這是一場交易,莊氏若提供援助,安道爾就要開出支票——安道爾星系的稀有材料開采,將部分讓渡給莊氏,在公國挺過獸潮,恢復國家經濟的時候,這張支票就得兌現了。
莊晏為此和莊澤談了又談,這算是他第一次參與了家族決策,在他站在家族利益角度分析了種種后,莊澤終于給了首肯,便安排和大公的事宜以及種種支援方面的細節,幾天下來忙碌不下于周玉臣。
兩人就在大使館的貴賓套房里,各占據一間房間,只有用餐會在客廳里面對面,周玉臣的態度沉靜,語氣平淡,卻總少了點什么,時常莊晏用餐到一半被討論援助事宜的通訊打斷,走到一旁談了許久,回到桌邊時,就要接受周玉臣冷不丁的嘲諷了:“莊先生好忙活”“這么辛苦,不知公主是否感動?”
論打嘴仗這種事,莊晏向來是不甘示弱的,別人刻薄他一分,他就要刻薄十分回去,但這次他不回嘴,頂多淡淡回一句“不辛苦”,因為他知道周玉臣是誤會他跟海倫娜又訂了婚,想到周玉臣之前讓他那么煩惱,讓他煩煩也好,這比贏兩句嘴仗便宜多了。
再者,如果把誤會澄清了,他不知道他又要面對什么,他覺得那樣甚至會更尷尬,還不如維持現狀的好。
現在想來,周玉臣介入他生活的姿態太突然,也太強勢,只是幾個月時間,他們就從原本有一定距離的情敵,變成像朋友,又比朋友更親近一點兒的關系。
莊晏知道自己脾氣很差,為人刻板固執,可以說是很難相處,所以除了家人和一起長大的朋友,他幾乎沒遇到過像周玉臣這樣主動的,不厭其煩的,完全包容地和他相處,插|入他的生活。
人心是冷漠自利的,尤其莊晏過了這么多年閉塞冷清的生活,除了生來就有的家人,這份主動及其攜帶的關懷與在意有多么珍貴,他很明白。
所以他一開始就拒絕不了,而現在就更不能干脆斬斷了。
他得好好想想,借著這段冷淡的時期,想想這些天的經歷,他在山洞里的所見所聞,如果不能把“聲音”找出來好好問問,他就無法跟人開口,想想今后該如何面對周玉臣。
而和海倫娜的感情,他也漸漸明白了。去云水星之前海倫娜對他說的話,不知不覺被他記在心里,那番話當時令他啞口無言,而現在也常常響在他心里。
從前的他,或許的確太自大和盲目了,他既然口口聲聲說愛海倫娜,為什么不曾理解她所追求的?為什么不曾明白她想要什么?他愛的究竟是海倫娜,還是自己心里描摹出來的一個影子?
莊晏愈是往深處想,愈是明白,從前那一段感情,猶如水里揚起來的沙子,已經塵埃落定了。
有幾處地方他錯了,有幾處海倫娜錯了,最終他們還是錯過了相攜到老的機會,那個被他自己揣摩過無數遍關于“家”的設想,最終也成了夢中的圖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