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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仿如魑魅魍魎人世行,萬丈塵土入墜陰間,緊緊壓迫著咽喉和胸口,讓人不由心生恐懼。
但云姒已經不足為奇了,當下只覺得天煞妖女、不祥之兆,有這詭異的天色陪襯,還真像那么回事。
妃色紅唇牽出一絲苦笑,突然一道月灰色身影自城頭縱身一躍,穩穩落在云姒身前兩步遠。
云姒陡然往后退開一步,看清那人后微微一愣,揚眸睇了他一眼,啼笑皆非。
風昭言見她撫了下心口,一貫嚴肅的臉上難得露出自責的神情:“屬下是不是嚇到四姑娘了?”
他哪里知道,他等在宮門外的這小半日,自己要守護的人在另一個觸不到的世界,受了一個月的磨難,也歷經了人世間的生死和大悲大苦。
他一向神出鬼沒,是她隔了一個月,差點不習慣了。
他為護她,身中千刀萬戟,倒在血灘的畫面赫然在目。
云姒眼睛一酸,搖了搖頭,放柔了聲音:“昭言,你還在這里,真是太好了。”
被她那亦深亦淺的如絲眼眸看住,風昭言頓時臉頰一熱。
云姒轉瞬淺笑:“等了很久吧,我們回……”
唇角的笑痕驀然止住,思緒回到那夜,云姒眸色一黯,那時候,整個侯府只有他不顧生死來救她。
——四姑娘,屬下帶你離開。
——離開……我還能去哪兒呢……
能去哪兒呢?
回家?侯府哪里還是她的家。
利則嬌寵,無利則棄,她和名利比起來,便成了微不足道的敝履。
沉默須臾,云姒恢復淡淡笑意:“我們走吧,”想到什么,她眸色微深:“驟雨將至,路上得快些。”
風昭言點頭,略微一頓后問出心中疑惑:“四姑娘怎么換了身衣裳?”
低頭瞧了眼身上的華服,在步瀾內殿的情景瞬息浮現,臉側似乎還殘余著那人指尖掠過的觸感。
云姒眼眸微斂,隨口帶過:“手抖,濺著茶水了。”
奉命護送云姒歸府的馬車自官道緩緩駛了過來。
待其言明來意,風昭言才掀開帷帳,請云姒上車后,他又極為順手地將原來的馬侍趕了下去,自己駕上了御賜的馬車。
奉了陛下的旨意,務必安全送云四姑娘回到侯府,這突然毫無防備就被人拽下了馬,馬侍愣愣站在一旁,茫然又為難。
風昭言端坐馬上,絲毫沒有歉悔之意,云姒忍俊不禁,最后出言解釋了一番,馬侍瞅了眼馬上那人,只好硬著頭皮回去復命了。
馬車華貴寬敞,在如暗夜般的天地間絕塵而去,疾且穩。
云姒以手支頤,倚著窗牖靜思,風拂進,輕紗窗縵揚起,又飄落,渺渺煙紗下精致的容顏,浮光掠影般依稀而現。
心靜下來,重新活過的感覺也真實了些。
微枝末節,現在細細回想,實有諸多蹊蹺。
避開有人暗中在她藥里下毒的那事不說,她頭一回入宮,太上皇便毫無預兆地駕崩,于是她的拒婚之舉就理所當然地成了太后關她入獄的完美說辭。
驚雷暴雨連接轟鳴七日難以避免,可為何前面一樁樁的事情都那般湊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