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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太醫院用盡了方子給他養身體,要保住天子威儀,他也在隨著日月一天天老去,有了白發,生了皺紋,連心……都覺得老了。
國事繁忙,他再也沒有回去過白骨鄉,他答應了云兒每年回去看一眼那兒的沉煙雪梅,可二十年來,卻總也不得空閑。
蘊霽山就在京城外不到三十里的地方,小六兒一天就能跑個來回,可一國之君卻被鎖在了深宮里,一步也動彈不得。
白骨鄉的封印鎖著煞鬼,九重宮墻封著二十年前的葉朝洵。
他……出不去了。
葉暠宣快馬出宮,在去蘊霽山的路上攔住了掌門的馬車:“師父。”
掌門重傷未愈,有氣無力地在車里說:“什么事兒?”
葉暠宣說:“我向父皇告假,去蘊霽山住一段日子。”
掌門說:“你住的那屋早有新師弟搬進去了,沒地方給你住。”
葉暠宣說:“我與師父同屋便好。”
掌門瞳孔猛地一縮,在馬車里握緊了拳:“本座不喜歡和別人同床!”
葉暠宣悶悶地笑:“師父,你想什么呢?徒兒在你屋中,自然是要睡地上的。”
掌門尷尬得一口氣噎在喉嚨里,半天沒說出話。
這場景,竟像是……竟像是他多想什么似的了。
白骨鄉里的那場旖旎還殘存在骨髓里,仿佛閉上眼睛,就能記起那時難堪又歡愉的滋味兒。
越想忘記,越記得清清楚楚。
掌門深吸一口氣,不敢再讓這小崽子當街胡說八道:“想回就回,蘊霽山沒有墻,攔不住你。”
葉暠宣下馬,把自己玉鞍金掌的高頭大馬給了車夫:“牽著這馬去文霄殿領賞錢,你的馬車歸我了。”
車夫急忙下車讓出位來:“殿下請,草民一定把殿下的御馬送回文霄殿去。”
葉暠宣坐上馬車,熟練地揚鞭驅馬:“駕,回蘊霽山。”
出了京城,往東不到三十里就是蘊霽山,天黑沒有黑,他們就進了山門。
前山的弟子急忙迎上來:“掌門,掌門回來了!”
葉暠宣抬頭看了一眼,那位白師兄躲在人后,正借著夜色掩護偷看掌門,眼中滿是痛楚。
掌門有些疲憊,懶得應付這群小孩兒,說:“本座累了,今晚不許吵鬧。”
弟子們做出噓聲的手勢,咯咯地笑起來。
葉暠宣童年時住過的屋子果然已經給別人住了,他自己去庫房里找了席子和被子,鋪在了掌門房中。
掌門無聊地挑著燈花:“急匆匆的召你回京,難道是出什么事了?”
葉暠宣說:“是南廷軍營草木皆兵了,曼砂城已經稱臣多年,還要為海盜焦頭爛額,哪有空來招惹中原的麻煩。我已回絕了父皇,不去。”
掌門微微皺眉:“你是不是傻,南廷軍營被外臣掌控太久了,七十年來鐵桶一般,就差自立為王了。你那位父皇好不容易抓住機會,是要你去收了南廷軍營。”
葉暠宣又點了一盞燈,滅掉火折子把燈端過來:“我知道。”
掌門怔住:“知道你也不去?”
葉暠宣說:“我有比收伏南廷軍營更重要的事。”
掌門問:“什么事?”
葉暠宣在掌門對面坐下,拿過小剪刀輕輕地剪掉一截燈芯。
光亮了起來,映著六皇子多情的眉眼。
葉暠宣低聲說:“我要先收伏我的師父,他比南廷軍營重要的多。”
掌門的心口隨著光輕輕動了一聲。
葉暠宣若無其事地倒了茶:“天色不早,師父早些休息吧。”
掌門躺在榻上,心神不寧地盯著頭頂的床帳,在心里默念:“一只烤鴨,兩只烤鴨,三只烤鴨……”
葉暠宣熄了燈,在地上躺著。
師徒二人誰也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