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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里彌漫著濃郁的煙味兒,隨處可見紙張的灰燼與將熄未熄的火光。
小廠胡同口的路燈壞了,忽閃忽閃的,在瓦片上落下昏黃明滅的陰影。來人走得不緊不慢,一步一步悠閑且篤定,胡同太窄,一輛自行車迎面而來,險些與那人撞上卻沒打鈴,視若無睹般疾馳而過。
來人毫不介意,在一戶人家前站定,叩門,片刻,門被從里邊打開,是一個戴著口罩的青年,額前劉海略長,遮住了眼睛。
預約時間到了,彼此卻都不著急,來人在院子的矮凳上坐定,晏涼為他沏了杯茶,獨自去屋里準備,對方說圖案已經與方老師確認過,劍與蓮花的組合,紋在肩胛骨上,他動手就成了。
作為學徒,這是晏涼第一次上手,且是老師不在的情況下,他覺得有些不對勁,卻說不上來哪里不對,最近的一切……都不大正常。
一到白日,他就昏昏欲睡,身體困到融化了似的動彈不得,太陽落山才稍稍好些,卻又覺得身子骨輕飄飄的,五感都變得模糊混沌。
且明明是盛夏,卻總覺得冷。
“小哥,大熱的天,捂著臉做什么。”對方喝茶,漫不經心的調侃道。
晏涼玩笑似的撇了撇嘴:“臉上有疤,怕嚇著您。”
云淡風輕得就似說別人的事。
來人不置可否,笑:“我聽方老師說,你面上紋了個稀奇的圖案,所以想瞧瞧。”
晏涼明顯一愣,方老師從不將自己的事與旁人說,如果對方曉得,必定是老相識了,也不好駁了老師至交的面子,旋即點了點頭,揭開口罩,半張臉隱匿在院子暗淡的燈影里。
興許是夜太濃,燈太暗,猙獰的燒傷痕跡隱了去,濃烈到妖冶的藍浮動在夜色中,那是一種從未有人見過的花,不存在于任何典籍書冊百科里。
來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許久沒說話,末了,半是認真半是玩笑:“我……能換成這圖案么?”
晏涼幾乎是毫不猶豫的搖頭:“抱歉,不行的。”
來人眨了眨眼,也沒堅持下去,點頭:“這樣啊……可惜了,請問,這花有什么典故?”
“我自己瞎設計的。“晏涼清淡的笑著敷衍,他面上這藍花,沒有名兒也無從考究,小時候反反復復迷迷糊糊在夢里見過,和藍花一起出現的,還有尸山,血海,連著筋肉的人骨和殘破不堪的怨魂。
不是什么愉快的回憶,這種詭異不祥的夢,在他被大火燒傷后就再沒出現過。
那年他九歲,名字還叫季珂,火災后父親不堪家庭重負跑了,母親帶著他改嫁,他也隨母姓晏,改名晏涼。
算命先生還說,季珂這個名字,他壓不住,所以自小羸弱多病,磨難不斷,改了這個涼字,一生順遂。
都是老早的舊事了。
……
來人脫了上衣,晏涼在他肩胛骨處細致的消毒,說實話他是極緊張的,畢竟入針深度,線條與填色都是個需要經驗與技巧的活兒。
而這蓮花與劍的水墨圖案,看似簡單,要做好很難。
“你別緊張,我曉得你是第一次,怎么順手怎么來唄~”
對方笑嘻嘻的:“疼的話我就叫,可~以~吧~”
“……隨您高興。”晏涼無語,說得好像自己
要對他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針管發出滋滋的電流聲,那人似完全覺不出痛,閑閑開口:“話說,你的書,我看了。”
“……嗯?”晏涼心中咯噔一跳,手上卻不敢懈怠半分,他寫書的事兒,就連方老師都不曉得,這人怎么……?
“快完結了吧?”
晏涼的額角滲出細細密密的冷汗,沉默許久:“最后三章了。”
他并不希望自己寫書的事被人知道,況且行文天馬行空,劇情俗套扯淡,的男主還是他的舊名「季珂」,羞恥爆了。
人設也十分套路,男主季珂身世坎坷,親人背叛同門陷害,從云端跌落泥地,好在擁有主角光環,在眾姑娘的簇擁下一路所向披靡復仇奪權。
有修仙的背景,也有怪談的設定,風格模糊邏輯混亂,之所以想寫,全是因為骨子里有那么一點寫故事的執念,加上他把自己少時的經歷投射到男主季珂身上,多多少少有些同病相憐的意思。
寫著寫著,寫壞了,主角光環漸漸淡了,男主涼薄扭曲的性子有了報應,身邊的人相繼為他死去,他也因此黑化攪得世間生靈涂炭,讀者紛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