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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已醉，又醒。”

旬旬不知道這四個字究竟是什么意思，正想打個電話向曾毓問個清楚，忽然鑼鼓聲逼近，鞭炮和身旁人群的歡呼同時炸響在耳邊。沿街而過的舞龍隊(duì)朝他們走來，十幾個身著黃衫的舞龍人揮舞著一條斑斕的巨龍，無數(shù)圍觀的人追隨而上，一邊喝彩，還紛紛朝龍身扔去點(diǎn)燃的爆竹，謂之“炸龍”。

旬旬和舞龍隊(duì)朝著同一個方向，她回過神來，才發(fā)現(xiàn)身旁被圍了個水泄不通，她的前后左右都是陌生的人，回頭已經(jīng)看不到池澄。炸龍的人們瘋狂地圍著巨龍前行，她不由自主地被推著往前走，本已打算分離的兩人不期然就被狂歡的洪流沖散。

旬旬擔(dān)心池澄的腿支撐不住被人撞倒，忙踮起腳尖翹首以望，然而四下尋找，除了人，就是火星四濺的鞭炮。

她閃避著炸開的鞭炮紙，竭力想要往回走，身旁的每個縫隙都被人填滿，每一寸的前行都舉步維艱。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心里一陣陣發(fā)慌，顧不上那么多，沒命地?fù)荛_所有擋在身前的人。不少人朝她怒目以視，她嘴里不斷地重復(fù)著“抱歉”、“借過”、“請讓一讓”之類的字眼，在人潮中穿行。到了后來她什么都不想說了，所有的慌張不安都化成一種簡單而狂熱的沖動，她要看到他站在自己面前，迫不及待！哪怕幾分鐘之前她已下定決心安然走過這段路之后就徹底抽身離開。她甚至已經(jīng)不能去分辨自己想見到他的渴望是否只來自于對他傷腿的擔(dān)憂，也許正是在同一種沖動的驅(qū)使下，她才在懸崖半空中放棄了向上爬的機(jī)會跳了下來。

然而，不管如何努力，旬旬并沒有成功地逆流而上，實(shí)際卜隨著舞龍隊(duì)的前行，人潮從她身畔洶涌而過，將她棄于身后。她像枚蚌殼在巨浪退潮后被孤零零地留在沙灘上，然而幸運(yùn)的是，忽然顯得寂靜而空蕩的四周還有一個同類。

池澄依然站在那個井蓋上，面朝她的方向張望。

原來他們離得那么近，她競錯覺像被銀河隔阻開來。旬旬想，她一定是近距離被鞭炮的巨響震暈了，腦子里什么都想不起來，只知道傻乎乎地走向他，在池澄單手張開懷抱時，毫不猶豫地投入他的懷里。

他們有過無數(shù)種擁抱的理由，但是現(xiàn)在她緊緊依偎著身邊的這個人，根本不需要理由。并不是沒有想過，也許他并不是真的愛她，他愛的只是曾經(jīng)得不到的；她也沒有那么一往情深，她要的只是現(xiàn)在可以抓住的。然而答案難道比懷單的人更真實(shí)可靠？現(xiàn)在他們都覺得，再沒有比“分開”更壞的打算！

“我以為你走了。”池澄勒得旬旬快要喘不過氣來。他必須用一只手拄著拐杖才能保持身體的平衡，另一只手用來抱著她，以至于沒有辦法處理眼里涌動的淚光。他想，丟臉就丟臉吧，他在她面前本來也不是什么高大偉岸的形象。他不想提醒她，視井蓋如洪水猛獸的趙旬旬現(xiàn)在正踮著腳站在一個顫巍巍的井蓋上。如果這樣的一幕都能夠成為現(xiàn)實(shí)，那么為什么不能相信總有一天她會愛上住了幾十年的殼？

旬旬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忽然想通了曾毓所說的那個“矛盾的命題”。雖然和誰在一起遲早都要回歸平淡人生，但就好比人總逃不過一死，一生下來就死和活一輩子壽終正寢畢竟不一樣。重要的不是千篇一律的始末兩端，而是中間欲罷不能的那一段。他再壞脾氣，再難以把握，總有一天會在她身邊慢慢老去，當(dāng)他雞皮鶴發(fā)，完全成了個糟老頭子，除了死亡，再不用擔(dān)心有什么會令自己失去他，如果熬到了那一天，她就徹底地贏了。

曾毓發(fā)出那條只有四個字的短信，一路小跑地走出了連泉家的小區(qū)。她鼓足了勇氣去敲他家的門，沒料到門開后里面是熱熱鬧鬧的一大家子人，看來元宵節(jié)的夜晚不但是他從外地回來，他的家人電在。

開門的是個文靜秀氣的女孩，看上去比曾毓小上幾歲，沒等曾毓問連泉在不在，他便一臉震驚地從廚房里走了出來，身上竟然還系著一塊滑稽的花格子圍裙。

“你怎么來了？”他站在門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身體卻不露痕跡地?fù)踉诹四莻€女孩的面前。

曾毓頃刻問什么都明白了，原本忐忑地想要交出去的一顆心重新跌回自己的胸膛。

那女孩小聲地在他身后問：“連泉，這位是？”

“她……”

“我是他的客戶！連律師，我的那個案子你確定沒有問題？”曾毓搶在前面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