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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他們在那間茅草屋中住著的時候,生活窘迫,一件衣服補了又補,補丁套補丁,可是如今在姜姬家居住,姜姬何其殷實富有,難道會讓他們穿舊衣服嗎?還有,當年拿著破衣服求別人縫補的,卻是季秀,阿桑一向癡傻慣了的,就連她父親燕明君也不指望她會干什么針線活。現如今她居然夸下海口,說會想辦法把衣服補好,也不知道她究竟會想出什么令人瞠目結舌的法子來。
“放手!難道我跟著姜姬大人,她會不給我衣服穿?”季秀道。可是阿桑卻越抓越緊。
季秀一下子就急了。他那下裳,原本是剛剛請蒲柔代勞修補過的。蒲柔的女工也是稀松平常,針腳甚至湊合潦草。倘若阿桑這么不知輕重地亂拉狂拽,誤打誤撞解開了腰帶事小,再將下裳撕裂,到了姜姬那里,可就難交代了。
“你放手!”季秀忍無可忍,最后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地說道,“我的事情輪不到你管。老實告訴你,我跟她睡也睡過了,你能奈我何?”他一邊說著,一邊狠狠把腰帶從阿桑手中抽出來。
然而季秀還沒走出幾步,便聽得“撲通”一聲,卻是阿桑摔倒在地的聲音。
他驚疑不定,以為她在使詐,又有些小小的歡喜,待慢慢走近了扶起她看時,卻見月光之下她面色如土,雙眼緊閉,用手一摸,額上全是細密的冷汗,不覺嚇壞了。
南離是次日清晨知道消息的。一開始的時候,他聽說來人說姜姬大人的二女兒突染重病,請他前去診治,還以為那是姜姬使的障眼法。待他刻意梳洗裝扮之后,坐了車子來到姜寨之時,卻發現他的老師若蒼和稷下川許多有名的醫生都到了,當下就是心頭一緊。
昊天九問之后,大祭司姜妧受到了彈劾,一時之間,如同□□被引爆了似的,姜妧在執掌祭宮十數年期間的所有不妥之事一一被翻了出來,清算舊賬。她所有的親信下屬都離她而去。惟有若蒼,仍然無怨無悔地照顧她的飲食起居,甚至對于姜妧下臺后的大祭司歸屬完全不聞不問。
因為昊天九問的關系,南離一度對于若蒼頗有怨言。昊天九問之后他又被軟禁在家中,故而已經有數月未和若蒼相見。
這日師徒二人在姜姬家中相遇,南離不免有些訕訕的。正欲上前問候間,卻見若蒼神色凝重地向他開口問道:“前些日你曾用骨針為阿桑刺穴化瘀,究竟是幾日一次?她腦子里的淤血可曾化盡了?”
南離忙肅然回答:“起初是一日一次。再后來改為七日一次。老師也知,想化盡淤血并非輕易之事,我怕操之過急反倒傷了她,故而一向是徐徐圖之。我有的是時間,大不了便為她治上一輩子好了。怎么,有狀況?”
他只顧焦急發問,回答若蒼的時候也完全是由心而發,全然沒想到張口閉口就是“一輩子”在稷下川的其他醫生耳中聽起來是多么的震撼。這些醫生有的親眼目睹了南離在昊天九問中奮不顧身的英姿,有的曾親耳聽到過村寨之中流傳的有關兩人纏綿悱惻、至死不渝的故事,如今又親歷南離毫不猶豫地說“一輩子”,當下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彼此心中都有了論斷。
南離才不管其他人怎么想。他師從若蒼,一向把除了他和若蒼之外的醫生統統看作是庸醫,從來不在乎他們的看法,如今只管聚精會神聽若蒼一邊搖頭一邊說道:“她腦中淤血未除,你前幾個月都在家中養傷,想來這骨針刺穴已經斷了幾個月。想來她這幾個月間必然如癡如呆,精神恍惚,形容大不如前,我說的是也不是?”
在場眾人只有季秀最清楚阿桑日常起居。姜姬轉頭盯著季秀,季秀忙上前說道:“正是。因她每每念叨著情郎的名字,我們只以為她是思念情郎之故,沒想到卻還有這層緣故。”
在場諸人聽了季秀這話,不約而同地都看了南離一眼。顯然所有人都猜出了季秀口中阿桑的“情郎”究竟是何方神圣。南離臉上不免熱辣辣的,心中卻是微微漾著甜,暗道阿桑如此相待,也不枉他牽腸掛肚了幾個月,又不管不顧地向姜姬投誠。
正在這時,卻見若蒼又嘆了一口氣,說道:“她腦中淤血未除,這幾個月斷了針灸,情況已是不大好。觀其脈象,只怕最近還有磕磕碰碰,摔倒在地,又急怒攻心,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