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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從雪的講的故事很簡單,薛家是青州的世代行商的富豪,因不曾在朝中有什么基業(yè),家里千方百計的把他送入了太學。
李暮不叫李暮,他是錢塘府有名的才子朝夕,家貧如洗,州府大人愛才舉薦入太學后,和薛從雪做了同窗。
本是不相干的兩人,一個是鮮衣怒馬的紈绔子弟,一個是謹小慎微的貧寒學子,在三六九等拉幫結(jié)派的太學,薛從雪卻動了別樣心思。
他學術不精,平日里只知斗雞走狗脂粉堆里做圖畫,也虧得有一張好面皮和大把的銀子,才能在太學混日子,而朝夕才名在外甚得先生喜歡,只待科考之日,若是能拉攏這未來登科的同窗,也不辜負家里的一番盤算。
看朝夕租在太平巷的屋子又小又破,不免打起了送人宅院的主意,誰知朝夕不領情,他只得屈尊紆貴天天跟在朝夕身后打轉(zhuǎn)。
不過是十五六歲的少年子弟,意氣相投,相熟后薛從雪也跟著同進同出,朝夕見女子異常羞澀,薛從雪也不敢?guī)熁ㄖ亍?
租屋的屋主家有個待字閨中的女兒,也愛些文墨,跟朝夕相熟后也常在身邊學些筆墨,朝夕教的也甚是上心,屋主見朝夕和小女在一處相處融洽,又覺朝夕為人端正自持,居然動了招婿的心思。
薛從雪不樂意了,兩人因此生了齟齬生分了一段時日,又被朝夕撞見進出妓館,對他越發(fā)的冷淡起來。
情之一事,有時你不知它由何起,等到驚覺,才知情根深種,欲罷不能。
本朝嚴禁男風,畸情頗遭世人唾棄,薛從雪紈绔子弟何曾管過這些,種種糾纏之后,也得了朝夕的心。
后來被人知曉,直接秉了國子監(jiān)的主使大人,將兩人投了獄,剝了學名,薛家使了銀錢,最后判下朝夕引誘薛從雪誤入歧途,時值戰(zhàn)事,朝夕派去北疆戍邊三年,薛從雪安然留在汴梁。
十年里,薛從雪一直都在找朝夕,朝夕深入北宛深腹,也是為了躲開薛從雪,直到被阿椮捉來日月城。
我和薛從雪坐在一起,聽完默然無語。
“他怨我當年棄他背他,是我誘他在先,最后卻落的他凄慘下場。”
“若不是我,他會有個大好鵬程,出將入仕。”
“若不是,他會是朝夕啊。”
有誰肯把自己最好的十年,自己的才華與抱負,拋之茫茫荒垠,匿于人煙之外,只為逃避曾經(jīng)的恥辱。
朝夕的笛聲隔墻傳來,他的笛音很澀,什么都沒有的空寂,灑落一地的落花,春水碧天的澄凈,仿佛隔著一段無言的留白洇染而來。
薛從雪哽咽了,他癡癡的望著手中的舊笛,緊緊的攥在胸口。
朝夕在自己院子飲酒,是北宛的燒刀子,烈,澀,一入喉,燒的人都要隨之化去。
我俯下身給他斟酒,看著他仰頭一口飲盡,他平日沉默寡言,羞澀內(nèi)斂,只有在醉酒的時候,才露出些微鋒利的光芒。
“還想回額勒蘇芒哈地么?”
他的眼燒的發(fā)紅:“回。”
“你恨他么?”
“一開始恨。”
“那現(xiàn)在呢?”
“恨我自己。”
心頭哽咽,我嘗過情之刮骨疼痛,最后剩下的,唯有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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