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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的,蜻蜓點水的,落雪似得,羽翼扇過的,溫柔。
黑的天,白的地,凜冽的風,簌簌的枯枝,我站在昔日繁花如云的枝下,半拗著頭,血滴似得紅的一張臉。
沉默的縱容。
馬后桃花馬前雪
一路往北,南國已是暖風如酥酒,北地仍是余寒瑟瑟。
馬車里的供著一只水晶瓶,養著一枝粉桃開的楚楚動人,在汴梁已是姹紫嫣紅花開遍,可在北地里,只望見三兩枝桃杏,初初綻放花枝。
我以前只知道,山是淺黛精巧,水是碧青清婉,花是嫣紅多姿,地是翠綠綴錦。來到北地后,才知山可以綿延百里的韌拔地骨,水是奔騰濃黃的漿血,花是天地最美的點綴,地也可以是渾厚的黃棕肌膚。
阿椮知道我心緒不佳,車馬勞頓的路途中還一路指點解說逗我開心,行至大散關,他明顯松了口氣,送嫁的大臣因為他僭禮與我多說了幾句玩笑話,幾張恪守禮教的臉已經黑如木炭般難看。
可我們已到了鐵馬秋風的大散關。
再往前,就是陌生的北宛,身后,是生我育我十八年的家國,于此一城,兩國分轅而立。
陪嫁的宮人有些望南偷偷涕淚,又對北宛惴惴不安的思慮。
我站在古老的城墻上吹風,觸目皆是剛蘇醒披翠染青的群山峻嶺,城下是蜿蜒的清姜河,蜿蜒一路東去。不是小橋流水的纖巧意境,而是實實在在的,金戈鐵馬大刀闊斧的大開大合。
阿椮攜著風帽上來,披在我肩頭,平靜的道:“在城里多住兩日,也算,做個告別?!?
他與我并肩而立眺目遠望,清冽的風撩起彼此的發絲糾纏在一處,道是,結發。
我嘆道:“春風不肯過散關,常聽宮里說,大散關的土地是紅色,是因為將士們的血汗經年拋灑于上染成的?!?
阿椮抱著肩:“兩國征戰多年,總算有了平息之日,無憂,你可知史官如何書寫你,朝臣如何聲譽你?功過昭君文成,綿延千秋基業,垂拱太平之女中豪杰,當年先帝把你封為鎮國公主,乃是真命格?!?
我搖搖頭:“我真想告訴他們,那都不是真的,我只是為了自己?!?
阿椮笑道:“任憑他人書寫,無憂,過了這道城門,往后,你就是北宛的大宋公主,是我的王妃?!?
他明亮的眼熠熠的盯著我,唇角是歡欣的笑:“無憂,和我過一輩子,我以我的生命和熱血向雄鷹起誓,讓你一生幸福順遂,安寧如愿。我在,兩國安寧,黃發不識于戈,我死,也要盡一切所能維系兩國和平,銘瑜和太妃,我也一同如護你一般護著?!?
他此刻情意深切的望著我,眼睛里的光芒太耀眼,我微微晃了晃神,半響微笑著回道:“阿椮,你很好。”
他已不復是那個嬉皮笑臉的質子,小心翼翼的艱難生存。此時的阿椮,已是成年男子的模樣,英氣勃發英姿颯爽,胸腔里滿是雄心壯志。
原來每個人,都在不知不覺的長大。
他朝我指引著北宛的方向:“北宛國土比大宋還要廣,多崇山,草原,沙漠,少河流,少耕田,少人口,冬長夏短,但風光一點也不比大宋的差?!?
他眺望著那片陌生的土地,長長的吁了口起,十五年了,鎖在大宋的雄鷹終于要翱翔北宛了。
我道:“我知道你要帶我去跑馬,帶我去接生初生的小羊羔,帶我去雪山上摘雪蓮,我聽你這些年念叨了這么多遍,耳朵都已生繭了,這下可好,等到北宛把這些事做完,總算耳朵能清靜清靜一回?!?
他回頭笑:“無憂,我若不是知道你是藏在深宮的公主,一定以為你是哪家潑辣的小娘子,牙尖嘴利,這么多年我尋思下來,可是誰教你的,嬤嬤們都不是要管束著你端莊淑雅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