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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臘月,天氣驟冷。
許辭腿上鋪著厚厚的毯子,展開一張嶄新的信箋。
“兄許辭親啟:
師父與吾已下長白山,臘八左右便歸。
妹梓嫻”
字跡一如既往地龍飛鳳舞,哪有什么女孩子的柔美溫婉。
許辭無奈笑了笑,將信裝好遞給身邊伺候的念白:“念白,把信給給母親送過去吧?!?
念白接過信,笑著應了一聲便健步如飛地跑了出去。
望著念白飛奔的身影,想著梓嫻歸來和還在太公府的洛千雪。
許辭突然萬分好奇這兩人初次相遇會是怎樣的情景。
前世洛千雪為梓嫻之死而一夜白頭,可見情意之深非一般言語可以表達。連他自己也沒有想到,平日里像女子一般的洛千雪,心中藏有這等溝壑,他從沒有看出洛千雪對梓嫻竟然藏著這樣的情意。
這輩他們一家提早遠離了許梓穎,也算是少了份威脅。前世許梓穎逃到巫神族的時間還要晚上幾年,今生因著一些事情,此事竟提早了。
只是不知這種提早是福還是禍?
寒冬漸勝,萬籟俱寂。
雪花漫天飛舞,為這片大地裝點上了純白圣潔的衣裳。
臘月初八,許梓嫻果然依信中所言,如期而至,與她一同而來的依然是她容貌多年從未改變的百里惜煙。
這日許辭似平時一樣去上朝去了,等他回府之后便只聽到后院“碰碰”的打斗聲。
還以為來了刺客的許辭一個箭步沖進后院,便看到在半空中兩個纏斗的身影。
一方一身飄柔女衫好不美麗動人,一方則是利落的馬尾和簡練的裘衣。
但這兩人仿佛性別倒置了一般,一個是貨真價實的男人洛千水,一個則是假小子許梓嫻。
兩人不知因何事杠上了,居然就這么打了起來。
許辭看著差點毀于一旦的屋頂,冷笑一聲,朗聲道:“我這屋頂上的瓦片可是用上好的南山巖泥做的,誰若是弄壞一塊,小心我讓他傾家蕩產!”
上空顫抖的兩人同時一頓,如兩道閃電般“嗖”一聲飛落在地。
許梓嫻面紅耳赤,粗著嗓子怒道:“可惡的娘娘腔?!?
洛千雪媚眼如勾魂金鎖,他冷笑一聲,反駁道:“不男不女的男人婆?!?
兩人吵完,空氣中有迸射出激烈的碰撞。
許辭捂臉,他真想把這兩個性別倒置的兩個人都給扔出去?。?
不過倒也奇怪,前世許梓嫻與洛千雪相處數年,都沒有發現他是一個男人,怎么今日一見面就發現了?
不過看到許梓嫻身邊的百里惜煙,許辭頓時明白過來。
百里惜煙雖是一副二八少女的艷麗裝扮,可她實際上早已是年近百歲。
她修習的獨門逆脈心法會令身體乾坤倒置,修習的重數越高,只會越發年輕。
這樣一個老前輩來到太公府,許辭自然不敢怠慢,他趕緊上去行了一個大禮,恭敬道:“拜見百里前輩?!?
百里惜煙只是輕輕一頷首,算是答應了。
許梓嫻瞪了洛千雪一眼,這才退到百里惜煙身旁,兩眼冒光道:“師父,你太厲害了,他男扮女裝你都能看得出來?!?
許辭無語扶額,許梓嫻對百里惜煙的崇拜已經到了沒有上限的地步,現如今便是百里惜煙拉的屎,對她而言都是香的。(這個腦殘粉)
臘八,大宴群臣。
許辭今晚并沒有帶著許梓嫻,而是隨著太公而去。
他今天也沒有像六年前那般,坐在太子殿下身邊,而是循規蹈矩,按著自己的品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是在一處不遠不近的角落里。
太康帝依然如六年前那般,慷慨激昂地贊譽了一番群臣和今年豐收,之后便離席而去。
席間觥籌交錯,李昊琛坐在首席之位,淺笑著受著左右大臣敬來的酒。
許辭隱在黑暗中,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六年前他還只是個十歲的孩子,可以在太子殿下的庇佑之下,不懼法力、不守規矩、肆無忌憚地坐在太子殿下身邊。
可如今他已是長大成人,有了自己該有的身份和地位。他是臣子,五品太子冼馬,就該坐在五品官員該在的位置。
太子殿下光耀照人,而他的擋路石李昊晟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斬去了數條臂膀,不足為懼。
太子殿下的皇上地位,早已勢在必得。
自己如今雖是五品冼馬,但太子殿下卻自有疼他憐他,不管是沒有經歷過痛苦的今生,還是歷經萬難的前世,他都清楚得很。
他也深深地愛著太子殿下,可是即便是愛著,他們的愛也只能隱藏在黑暗之中。
他們不敢昭示天下,他心中揣著這個甜絲絲的秘密,永遠腐爛在自己心中。